第三十八章 三十三天外
最后那三天,太一差点把曜日宫的地板磨出火星子。
玉简摔碎了又凝,阵图推倒了重画,有时候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推导到半夜,眼睛都发直。有回推演到关键处卡住了,他一拳砸在墙上——太阳真火凝成的墙没事,他自个儿手背倒是震得发麻。
“操。”太一甩着手,低骂了句只有自己能懂的粗话。
第三天黎明前,他终于把推演模型卡死的那个节点打通了。盯着半空中那幅缓缓旋转的紫霄宫模拟影像,他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白玉墙。
窗外的天色正从墨黑转向靛青,太阳星还没露头,但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金红。
太一看着那线光,忽然觉得这情景有点眼熟——像前世通宵改完代码,抬头看见窗外晨光初露的时候。一样的精疲力尽,一样的……心里没底。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帝俊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坐在地上的弟弟,看了好一会儿。
“该走了。”最后他说。
太一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他低头看看自己——那身常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玉简碎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熬了三天三夜的颓气。
“等我收拾下。”他声音有点哑。
等他换了身像样的袍服出来,伏羲和女娲已经到了。
伏羲还是那副澹然样子,手里托着八卦盘,阴阳鱼缓缓转着。女娲站在稍远处,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简单绾着,没什么多余饰物。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太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他忽然感觉到,女娲周身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乍看之下,她与往日无异,气息内敛圆融,月白长裙的裙摆随着殿内细微的气流轻轻拂动。但太一如今对天道法则的感知比从前敏锐得多,他能隐约“看”到,女娲身周的虚空里,有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不是法力波动,也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倒像是……她这个人本身,已经开始与周遭的天地法则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虚空在她身畔自发地调整、适应,仿佛在为她让路,又像是在提前恭迎什么。
太一心头一跳。
成圣前兆?
他不敢确定。前世那些洪荒故事里,女娲是在造人之后才功德成圣的,时间还早。但这是真实的洪荒,一切都有可能。也许她早已触及那个门槛,只是还差最后的契机。
“东皇陛下。”女娲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伤势可好些了?”
太一收敛心神,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劳女娲道友挂心,已无大碍。”
他答得从容,心里却提起了警惕。女娲刚才那一眼……太敏锐了。他不过是多看了她一会儿,就被察觉了。这份灵觉,确实配得上未来圣人的位格。
四人出了曜日宫,踏云往南天门去。清晨的天庭很安静,云海在脚下缓缓流淌,远处的宫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有早起的妖族远远看见他们,慌忙躬身行礼。
南天门外,白泽已经候着了。这位妖族智者今日穿了正式的星官袍服,手持玉笏,见四人到来,上前行礼:“陛下,东皇陛下,伏羲道友,女娲道友。混沌乱流将在两个时辰后进入平稳期,正是穿越的窗口。”
帝俊颔首:“天庭诸事,就托付给先生了。”
“分内之事。”白泽躬身,又看向太一,沉默片刻,才道:“东皇陛下……珍重。”
太一点头:“放心。”
五人不再多言,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穿过九重天,越过星辰海,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陌生。天幕像是被水浸过的宣纸,渐渐晕开、模湖,星辰的光芒被某种灰蒙蒙的雾气吞噬。空间的质感也从坚实变得粘稠,飞行时需要额外耗费法力来对抗那股无形的阻力。
太一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每次感受都不同。前两次他意气风发,提着混沌钟就敢往里冲;这一次……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伤势虽然愈合了,但本源终究受了些损伤。
“收心。”帝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太一凛然,当即凝神静气。他注意到,旁边的女娲已经展开了山河社稷图的虚影——不是完整的至宝,只是一缕投影,化作澹澹的流光屏障笼罩五人。混沌之气撞在屏障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女娲施法时的状态。
她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心念一动,屏障就自然生成。那种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意味,已经隐隐超出了“术”的范畴,接近“道”的层面。而且太一能感觉到,屏障与周遭混沌的交互方式很特殊——不是硬抗,而是某种……顺应中的引导。
混沌乱流撞上来,会被屏障自然地偏转、消解,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溪水流过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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