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明显不悦和挑剔的语调,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帘幕传出去一些。
“啧。”他先是对着空气啧了一声,像闻到什么难以忍受的臭味。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钵血露,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冥河道友……这就有点敷衍了吧?”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此等污浊腥臊之物,也敢拿来给本皇疗伤?是觉得本皇山穷水尽,什么破烂都肯往肚子里吞了?”
他伸出脚尖,又轻轻踢了踢石钵边缘,哐当声在寂静的偏室里格外刺耳。
“太阳真火,至阳至净。这等血煞阴秽,于本皇而言,不啻于砒霜毒药。道友莫非不知?”他语气里的质疑和不满更浓了。
说完血露,他目光转向那枚骨片,捡起来,随意翻看了两下,又嗤笑一声,随手丢回地上。
“还有这玩意儿……刻些故弄玄虚的符纹,就想让本皇参悟?调理诸力冲突?”他嘴角的讥诮更明显了,“本皇之道,自有其路。些许体内微恙,何须假借外道法门?不过是耗些水磨工夫罢了。道友若真有诚意,不如送些实在的来。”
他不再看骨片,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最后,他站起身,背着手,在这狭小的偏室里踱起步子。步伐因为“伤势”而显得沉重迟滞,但背嵴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抬起,用一种巡视领地的挑剔目光,打量着四周。
看着冰冷的骨墙,看着幽暗的血晶光,看着入口那涌动的血色帘幕,他脸上的厌恶和不耐烦,终于积累到了顶点。
“这地方……”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真实的烦躁(这次不是全演),“真不是人待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强忍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发泄般的刻薄:
“阴冷!腥臭!死气沉沉!连个像样的灵气都没有,尽是些污秽浊气!冥河道友就把本皇安置在这种鬼地方?这就是血海待客之道?”
他越说越快,语速里带上了东皇太一固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挑剔:
“都说血海是洪荒一处奇地,本皇还当是什么洞天福地!今日一见,简直……闻名不如见面!不,是见面更胜‘闻臭’!”
“除了无边污血,满地枯骨,养了一群人不人、鬼不鬼、只会哇哇乱叫的阿修罗,还有什么?啊?有什么?!”
他勐地一挥袖子(尽管袖子破烂不堪),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全盘的否定:
“比之本皇的太阳星曜日宫,这里……连提鞋都不配!不,是连曜日宫门前洒扫的尘埃都比不上!待在此处,简直是污了本皇的眼,浊了本皇的道心!”
“若非……哼!”
他最后冷哼一声,强行收住话头,但那股对整个血海环境的极度蔑视和羞辱,已经淋漓尽致地泼洒了出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偏室里只剩下他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寂静中——
【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禁忌地点:血海核心(冥河宫殿)】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度悖逆行为:于血海之主道场,在刚缔结盟约、接受馈赠后,公然以极度傲慢姿态全盘否定、羞辱血海环境、物产及衍生种族,严重挑衅冥河大道根基与尊严】
【危险评级:高危(宿主当前重伤虚弱,身处对方绝对主场,行为极度作死)】
【悖逆程度:极致(行为本身已触及底线,但因宿主重伤“弱者”形象及盟约框架,悖逆判定产生特殊戏剧性加成)】
【奖励计算公式生效……计算完成】
【本次签到奖励:血海本源印记(残)×1,禁忌点数+85】
成了!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沉闷的轰鸣!
整个偏室,不,是整个骨骼宫殿,都剧烈地震荡起来!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一种上下沉浮般的、令人眩晕的震动!
墙壁上那些暗红血晶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欲盲,光线扭曲如同择人而噬的血舌!地面上,冰冷的骨板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嘶嘶作响,散发出比之前浓烈百倍的甜腥腐臭!
入口那血色帘幕勐地膨胀、扭曲,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凝聚成的鬼脸,张开无声的巨口,对着偏室内部,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
无法形容的沉重威压,如同亿万顷污血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挤压而来!空气变成了铁板,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一只觉得浑身骨骼嘎吱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碾成肉泥!识海中的混沌钟残影和开天斧影烙印应激而发,爆发出微光死死护住真灵,但那无孔不入的、带着极致怨恨与冰冷的意志压迫,依旧让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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