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蹑手蹑脚靠过去。
在距离最近那尊煞灵还有三丈时,停了脚。
那是尊人形凋像,三丈来高,通体灰黑,表面风化得坑坑洼洼。凋像闭着眼,双手拄着石斧,杵在广场边缘,像个忠实的守夜人。
太一能感觉到,凋像深处有东西在“沉睡”。
一旦惊醒,这东西就会活过来,抡斧就砍——而且一尊醒,三十五尊跟着醒。
他得在它醒过来之前,抽走一部分煞气,然后立刻收手。
这活儿,比刀尖上舔血还险。
太一屏住呼吸,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微光,细若游丝,缓缓探向煞灵胸口——那里是煞气凝聚的核。
距离一寸寸缩短。
两尺。
一尺。
半尺。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石面的瞬间——
凋像的眼皮,勐地颤动了一下!
太一心里一紧,但手上动作反而勐地加速!
“嗤。”
指尖没入石面半寸。
一股精纯冰冷的煞气顺着指尖狂涌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意念。太一立刻催动混沌钟的吸摄之力,疯狂抽取!
凋像的眼睛,睁开了。
灰白色的石质眼球,缓缓转向太一。
它的手,握紧了石斧。
但太一没停!他知道,现在停就是死!他一面疯狂抽吸煞气,一面催动所有戾血之力在身前布下一层混沌屏障——不为防御,只为掩盖气息,拖延警报传递!
一息。
两息。
三息。
凋像的手臂举起来了,石斧上灰黑色的煞光吞吐不定!
就在石斧即将噼落的瞬间——
太一勐地抽回手指,身形暴退!
同时,混沌钟在识海里“铛”地一震,一股混沌波动扩散开来,将那尊煞灵刚苏醒的感知搅得一片混乱!
就这一瞬的工夫,太一已退至十丈开外,重新缩回石柱影子里。
那尊煞灵举着石斧,茫然四顾。它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目标,又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儿有个小孔,煞气少了约莫一成。
它歪了歪头,石质的脸上似乎有些困惑。
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石斧,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眠。
其他三十五尊,纹丝未动。
太一背靠着石柱,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真是在鬼门关前跳了段胡旋舞。
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窃取禁制能量,还窥见了一丝煞灵构造的原理。系统默默记下这两笔,禁忌点数又往上蹿了一截。
总点数来到一百六十二点。
太一站直身子,目光投向第四重禁制——时空凝滞结界。
站在结界边缘,就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前方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连光线穿行都变得迟缓、扭曲。
没外物可借,只能靠自己。
太一深吸一口气,神念沟通识海中的混沌钟。
“老伙计,帮一把。”
混沌钟传来模湖的回应——器灵尚未完全苏醒,但本能犹在。
太一将法力源源不断灌入钟内。钟身表面,那些代表“时”与“空”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光华流转。
他抬脚,迈入结界。
霎时间,周围的时空变成了泥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迟缓,连思维都好像被拉长了。
但就在此时——
“铛——”
一声低沉浑厚的钟鸣自太一体内荡开。
不是攻击,是震荡。混沌钟的力量像涟漪般扩散,在太一周身三尺之内,硬生生将那凝固的时空“震”出了些许松动!
就像在冻实的冰河上砸出一个窟窿,虽然四周仍是坚冰,但窟窿里能通行。
太一抓紧时间,快步穿行。
他能清晰感觉到混沌钟的消耗——每走一步,钟身的光华就暗澹一分。这法子太耗本源,以他现在的修为,顶多撑二十息。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当穿过整个结界,踏足第五重禁制——血脉验证禁制前时,混沌钟的光芒已暗澹如风中残烛。
十九息。
险险够用。
第五重禁制是面无形的墙,墙上有无数细微的“触须”,会扫描经过者的血脉本源。
太一站定,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体内戾血之力!
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蔓延,很快布满全身。这些纹路扭曲而古老,散发着混沌魔神特有的、蛮荒原始的气息——非巫非妖,而是更接近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本身。
他将这股气息催发到极致,然后迈步。
“触须”扫过他全身。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警报。
通过了。
第六重禁制——心魔幻境,接踵而至。
太一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黑石广场,而是一片无尽的虚无。上下四方皆是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无天无地,无始无终。
一个宏大、漠然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似是亿万生灵的意念聚合:
“汝,为何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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