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一瞬。
太一慢慢把碗放下,汤面荡起圈涟漪。“怎么这么问?”
“我是你哥。”帝俊说得平静,“从小看你长大。你皱个眉,我就知道你在想啥。这几日,你皱眉的次数比过去三百年都多。”
太一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袅袅升起,湖了视线。心里那点愧疚又翻上来,搅得胃里沉。可戏还得演,路还得走。
“哥。”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我在不周山,感应到点东西。”
“啥?”
“盘古殿深处,有异宝波动。”太一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气息古老得吓人,我疑心……是父神开天时留下的真遗泽,不是巫族现在供的那些零碎。”
帝俊脸色变了:“你想去拿?”
“想。”太一不躲不闪,“但不能强取。盘古殿是巫族圣地,硬闯等于宣战。我的意思是……潜进去,查清楚再说。”
“胡闹!”帝俊勐地站起身,袍袖带起的风差点打翻汤碗,“你知道盘古殿啥地界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核心!就算你能躲开巫族,躲得开禁制吗?那地方对非巫族血脉的排斥,跟把人扔油锅里没两样!”
“所以得准备。”太一也站起来,目光灼灼,“我有混沌钟护体,能抗住排斥。白泽给了遁空符,情况不对立刻撤。而且……”
他顿了顿,声儿压低:“哥,巫族最近动作不对。后土部落那场祭祀,规模太大了。我疑心他们也在打遗泽的主意——要是让他们先得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再进一步,天庭还有活路吗?”
这话戳中了帝俊的软肋。他脸色阴晴不定,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太一实话实说,“但不去,是十成输。”
帝俊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剐开看透。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枚赤金玉佩,塞进太一手里。
“这是我的本源精血凝的。”帝俊说得又快又急,像怕自个儿后悔,“遇险就捏碎,能调周天星斗大阵三成威力护你——但只能用一次,用了我会重伤。所以,非生死关头别乱用。”
玉佩入手滚烫,太一能感觉到里头澎湃的力量,还有帝俊毫无保留的担忧。
他喉咙发紧:“哥……”
“别废话。”帝俊别过脸,“要去就快去快回。三天,就三天。逾期不归,我亲率大军踏平不周山——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汤喝完,碗搁那儿有人收。”
殿门关上。
太一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烫手的玉佩,站了很久。
汤凉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灌进肚子,抹了抹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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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曜日宫密室。
太一盘腿坐在阵眼中央,开始最后的状态调整。
先内视丹田。
三朵花在头顶浮出虚影:金红莲花居中,暗红彼岸花在左,灰黑混沌莲在右。三花缓缓转着,垂下丝丝缕缕的道韵,滋养着神魂。
五气在胸腹间轮转: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本该是清正平和的五行之气,现在却透着股混沌色,那是戾血之力渗进去的痕迹。
这就是他现在的修为状态:表面看是大罗金仙巅峰,实际上掺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混沌魔神的戾血,禁忌系统的力量,还有穿越带来的神魂异变。
能发挥出的战力,确实能跟准圣初期碰碰。
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比正常修士大得多。
太一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识海里,混沌钟轻轻一震,钟声荡开,将三花五气尽数收拢回体内。接下来要进行的潜入,不能有半点气息外泄。
然后开始检查家伙什。
混沌钟已经收回识海温养,随时能用。
戾血之力平复在经脉深处,一旦催动,能在三息内进入“混沌真身”状态——代价是三息后肉身开始崩。
白泽的遁空符贴在胸口膻中穴,帝俊的玉佩挂在腰间。后者入手滚烫,他能清晰感觉到里头那滴精血含着的磅礴力量。
【系统,导航开】
【路径规划中……】
【最佳潜入路线已生成:从三十三重天东北角出发,借太阳星投影掩护,绕行北冥边缘,自不周山阴面地脉裂隙切入】
【预计抵达时间:一个时辰】
【警告:巫族巡逻密度极高,建议全程保持隐匿】
这系统还挺有用的,嘿嘿
太一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子里那点犹豫和愧疚全没了,只剩下沉静的冷光。
他站起身,没走门——密室北墙有扇暗窗,直通宫外云海。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三十三重天特有的清冷气。
回头看了眼这间待了三日的密室,蒲团,空碗,墙上的星图。
然后纵身一跃,化作金光没入夜色。
路过观星台时,他瞥见白泽还站在那儿,仰头看着混沌一片的星穹。月白的身影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却稳得像扎根的松。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白泽轻轻点头,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古老的祝福符。
太一也点头,金光加速,撕裂云层,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妖师宫屋顶。
鲲鹏负手立在飞檐上,黑袍几乎融进黑暗里。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盘古殿……东皇陛下,您这步棋,下得可真险。”
夜还深。
风正急。
金光如箭,射向那片洪荒最古老、最危险的土地。
而在那里等着他的,不只有盘古殿。
还有一场早就埋下引线的——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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