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玄冥的疑虑
葬风谷的庆功宴闹到后半夜。
其实没什么好庆的——就是白天吓退了妖族三百人的探查队,连架都没真打起来。可巫族就这脾气,但凡占着点儿理、得了点儿便宜,就得喝酒吃肉,闹得震天响。
谷中央的空地上烧着几十堆篝火,火上架着整只的野兽,烤得滋滋冒油。巫族汉子们光着膀子,围着火堆又跳又叫,酒坛子摔得噼里啪啦响。受伤的夸父也来了,那条新长出来的胳膊还嫩着,可一点儿不妨碍他用左手拎着坛子灌酒。
帝江坐在主位上,没怎么动。就看着底下人闹,偶尔跟旁边坐着的共工碰碰杯。共工喝得满脸通红,正搂着个后土部的汉子划拳,输了就嚷嚷着要掰腕子。
玄冥坐在帝江另一侧,手里端着碗酒,半天没喝一口。
她在看人。
看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巫族汉子,看他们脸上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痛快。白天妖族来探,他们紧张;妖族退了,他们放松。就这么简单。打赢了高兴,打输了憋气——巫族的情绪向来直来直去,像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她不一样。
她心里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慌。白天飞廉带人来探时,她就在谷口的了望台上看着。看着那三百妖兵进退有度的阵型,看着他们恰到好处的挑衅,看着他们最后毫发无伤地退走。
太熟练了。
熟练得不像东皇太一的手笔。
玄冥记得从前的太一是什么样——要探路?直接带人冲过来,混沌钟开道,太阳真火烧山,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哪像现在,还知道派小队试探,还知道虚实结合,还知道……控制。
控制。
这个词用在东皇太一身上,本身就透着诡异。
“想什么呢?”
旁边有人说话。玄冥回过神,转头看见帝江正看着她,碗里的酒已经空了。
“没想什么。”玄冥把酒碗放下,“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儿,太顺了。”
“顺还不好?”帝江打了个酒嗝,“妖族怂了,不敢真打,这不挺好?”
“不是怂。”玄冥摇头,“是太克制了。东皇太一什么时候这么克制过?”
帝江愣了愣,挠挠乱糟糟的头发:“也是……那小子以前可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炸。今天这是转性了?”
“不是转性。”玄冥站起身,“我得去个地方。”
“去哪儿?”
“虚空。”玄冥说,“你们白天打架那地方。”
帝江脸色严肃了些:“你怀疑什么?”
“不知道。”玄冥说,“就是觉得……得去看看。”
她没等帝江再问,身形一晃,化作澹蓝色的水汽消散在空气里。再出现时,已经在葬风谷上空百丈处。回头看了一眼底下闹哄哄的营地,皱了皱眉,然后转身,朝着虚空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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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还是老样子。
黑暗,死寂,偶尔有空间碎片飘过。玄冥停在太一和帝江白天交手的地方,闭上眼睛,神念缓缓铺开。
她在“嗅”。
不是用鼻子,是用雨之法则赋予她的特殊感知。水汽能渗透万物,也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残留。空气里,空间里,那些看不见的痕迹,在她感知里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是空间波动。
帝江留下的。狂暴,直接,像用斧头硬生生噼开木头,边缘参差不齐。这很帝江——他打架从来不讲技巧,就靠蛮力硬撼。
然后是……火焰。
玄冥眉头皱紧了。
太阳真火的气息,她很熟悉。那种至阳至刚、煌煌烨烨的感觉,整个洪荒独一份。可这里的火焰残留,不对劲。
阳还是阳,可阳里掺了别的东西。
阴?不对,不是阴。是……混沌?
玄冥睁开眼睛,伸手虚抓。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澹蓝色的水球,水球表面泛起涟漪,映照出周围残留的能量脉络。她盯着水球看了半晌,忽然屈指一弹。
一滴水珠从水球分离,飞向前方虚空。
水珠在空中炸开,化作细密的水雾,弥漫开来。水雾所过之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痕迹被“显影”——金红色的火焰纹路,暗红色的扭曲线条,还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的气息。
那是煞气。
玄冥脸色变了。
太阳真火里,怎么会有煞气?而且不只是煞气,还有混沌气息——那种混乱、无序、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感觉,她只在古籍记载的混沌魔神描述里见过。
她走近几步,伸手触摸那些被显影的痕迹。指尖刚触到金红色的火焰纹路,就感到一阵灼痛——太阳真火的霸道,哪怕只是残留,也不是能轻易触碰的。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火焰纹路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线条。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太阳真火上,扭曲,蠕动,透着股邪性。玄冥试着分出一缕神念探过去,刚触碰到,就被一股暴戾的意念狠狠撞了回来。
“嘶——”
她勐地收回手,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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