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中的紧张感逐渐加剧。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此地异常寂静。
当漏刻的指针即将指向子时三刻时,瓦砾堆后面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佝偻得很厉害,手里拄着一根黝黑的拐杖,杖头刻着一个模糊的“工”字。
他走到月光下,抬起头——那张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疤,左眼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白翳,右眼却异常明亮,眼神锐利,直刺人心。
“来的是沈家的人?”老者开口,声音嘶哑粗糙,“但不是沈文轩。”
沈锐从阴影中走出,身形瞬间挺直,病弱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凌厉:“家父不便前来。阁下是?”
老者用独眼死死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你不是沈锐。那年轻人的眼神怯懦,没有你这种杀过人的狠厉。”
气氛瞬间紧绷。沈锐的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从书房暗格找到的短刀,虽然不算锋利,但足以用于防身。
沈清禾从藏身处走出,手中握着那块铁牌,月光下,“工”字泛着淡淡的金光:“老先生好眼力。我们虽然不是原来的沈家人,但继承了沈家的一切,包括天工院的传承。”
她顿了顿,又取出那枚“渐进”玉佩:“还有这个。”
老者的独眼猛地收缩成一个点,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铁牌,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过了许久,竟缓缓跪了下去——不是对着沈清禾,而是对着那块铁牌,神情无比恭敬。
“外门弟子鲁九,拜见令主。”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沈墨大人……终于有后了。”
“起来说话。”沈清禾上前扶起他,能感觉到老人颤抖的身体,“时间紧迫,明天就要抄家,你有什么办法?”
鲁九站起身,独眼扫过两人,眼神复杂:“令主性情大变,倒是比沈文轩有魄力。他心太软,成不了大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是抄家清单的副本。这次来的刑部主事叫周贵,是州牧周显仁的远房亲戚。他们不光要沈家完蛋,还要给你们扣上通敌的黑锅,彻底灭口。”
沈锐接过油纸包展开,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愈发阴沉:“贪污数额比我们知道的多了三倍,还加了通敌叛国的罪名?都是伪造的?”
“自然是伪造的。”鲁九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周显仁怕沈文轩泄露天工院的秘密,更怕他说出周家走私军械的事,所以才要赶尽杀绝。”
“你能帮我们什么?”沈清禾直接切入核心。
鲁九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一一递到她面前。
第一块是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州府的印记:“这是州府衙门的通行令,我花了三十年的人情才换到的。明天抄家时,持令牌的人可以带一名‘囚犯’先行押送出城,这是你们唯一能趁乱脱身的机会。”
第二张是张简易地图,上面用墨线标注了几条路线:“出城后往西三十里,是黑风岭。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是沈墨大人当年留下的,里面有物资和工具,足够你们重新开始。”
第三样是个小小的瓷瓶,瓶身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是龟息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如果实在逃不掉,至少能保个全尸。”
沈清禾接过这三样东西,心中飞速盘算。通行令只能带一个人,他们全家四口,必须想办法一起离开。
“鲁师傅,天工院在青云县还有多少人?”她抬头问道。
鲁九的独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令主想动用这个网络?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所有人都活不了。”
“我们已经在悬崖边上,没有退路。”沈清禾语气坚定,“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擅长什么,是否可靠。”
月光慢慢移过残破的屋檐,照亮了鲁九脸上的刀疤。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连我在内一共七人。两个铁匠擅长打造器械,一个木匠精通机关,一个郎中擅长药理,一个走镖的身手很好,还有一个盗墓的懂奇门遁甲、寻踪觅迹。都是当年沈墨大人救过的人,发过誓世代守护沈家,绝对可靠。”
七个人,各有所长。沈清禾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需要你做三件事。”她沉声说,
“第一,让走镖的兄弟明天清晨在城西门制造混乱,动静不用太大,只要能吸引守军一刻钟的注意力。
第二,让木匠准备一辆结实的板车,藏在县衙后巷,车上要能藏下四个人。
第三,让郎中配四份风寒高热的药,症状要重,能瞒过官差,但又不能影响我们的行动。”
鲁九的独眼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令主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沈清禾点头,“刑部抄家,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院的财物上,后院的防守必然薄弱。我们装作重病,用板车从后巷运出,趁西门混乱时出城,直奔黑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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