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不坏。
他擦干头发,走出浴室,发现郎千秋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某个购物APP的页面,搜索栏里写着“粉红色狼牙棒 防身”。
邵青崖:“……” 他默默拿过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也许是被这点动静惊扰,郎千秋嘟囔了一句梦话:“……加钱……不然罢工……”翻了个身继续睡。
邵青崖摇摇头,自己也感到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走到床边,几乎是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
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回廊似乎不肯轻易放过他。
他感觉自己又在不断下坠,穿过无数混乱的梦境碎片。这一次,那些碎片更加清晰,也更加……私人。
他看到了更多关于“前世”的零星画面。
不再是战场的宏观景象,而是一些细节:冰冷雨水划过冰冷枪管的触感;深夜指挥部里,煤油灯下泛黄的军事地图上,某个被反复圈点的、位于湘北山谷的位置;一只沾满泥污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徽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还有……深夜无人的祠堂里,面对着一块模糊的石碑,低声诵念着某种古老咒文的片段……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缺乏上下文,却带着一种沉重而偏执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画面再次切换。
依旧是那片战壕遗迹般的场景。“收尸人”老太太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不远处,她提着那个熟悉的藤编篮子,佝偻着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民国军官)。
这一次,对话稍微清晰了一些。
“收尸人”的声音干涩、冰冷,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风吹过枯骨:“执念太深,终害己身。此路不通,强行开启,唯有毁灭一途。现在回头,尚可苟全。”
“他”的声音则沙哑、疲惫,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打断了她:“毁灭?若惧毁灭,何来新生?门必须打开……这是唯一的‘答案’!哪怕……万骨枯……包括我自身。”
“收尸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你选错了路。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条道,从你踏上那刻起,就注定只有……黑到底。”
“他”似乎激动起来,上前一步:“错?什麽是对?什麽是错?守着这残破的牢笼苟延残喘就是对?寻找真相和出路就是错?!你们这些‘清道夫’……永远只会打扫残局!却从不想想为何总有残局发生!”
“收尸人”不再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提着篮子,一步步走入弥漫的硝烟和雾气中,消失不见。
留下“他”独自站在废墟之上,背影孤寂而决绝,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着一把开启毁灭之门的钥匙。
梦境到这里,情绪积累到了顶点,那种偏执、绝望、孤注一掷的疯狂几乎要撑破邵青崖的意识!
就在这时,现实中的异变陡生!
也许是因为梦境与“门”的残余共鸣太过强烈,也许是因为白天的消耗远远超出了身体负荷的极限,也许是因为颜珏的测试本就埋下了隐患……
邵青崖耳垂的红痣毫无征兆地再次灼热起来,温度高得吓人!而他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刚恢复跳动不久的心脏骤然停止了工作!
床头的生命监测仪(郎千秋偷偷从协会顺出来的简易版)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再次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沙发上熟睡的郎千秋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跳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扑到了床边!
只见邵青崖躺在那里,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灰败,刚刚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呼吸彻底停止!
比在隧道里那次更加迅速,更加彻底!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挣扎,仿佛某种保护机制终于被耗尽,他的身体真正意义上迎来了又一次“死亡”!
“邵青崖?!!”郎千秋的嘶吼声变调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疯狂地摇晃着邵青崖毫无反应的身体,“醒醒!别睡!快醒过来!妈的!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好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去探鼻息,摸颈动脉,触手一片冰冷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监测仪上那漫长的平直线条像最恶毒的嘲讽,击垮了郎千秋最后的侥幸。
又来了……
又一次……
就在他眼皮底下!
这一次,没有颜珏,没有稳定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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