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晨,南京理工学院军工研究院。
方以智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他面前的工作台上,躺着一支奇特的步枪——比寻常火铳短些,枪管更厚,最奇特的是枪机部位:有一个可以向上掀开的“后膛盖”。
陈潢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满脸油污、眼睛通红的工匠和学员。迭戈抱着酒壶坐在角落,罕见地没有喝醉,而是死死盯着那支枪。
“第十三次试验。”方以智声音沙哑,“装填。”
陈潢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一枚黄铜弹壳——这是全新的设计:弹壳内装好了火药和弹头,底部有燧发击砧。他将弹壳塞入枪膛,合上后膛盖,旋转闭锁。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息(约8秒)。而装填传统火绳枪,至少需要二十息。
“瞄准。”方以智指向百步外的木靶。
陈潢举枪,扣动扳机。燧石打火,点燃引火药,轰!枪声清脆,后坐力比预想的小。远处木靶应声碎裂。
“好!”众人欢呼。
但方以智没有笑:“连续射击试验。装填,放!”
陈潢快速退壳(一个新设计的退壳钩将空弹壳拉出),装填新弹,射击。再退壳,再装填,再射击。
一匣五发子弹,打完只用了不到三十息。而一个熟练的火绳枪手,一分钟最多发射两到三发。
“精度测试。”方以智又指向二百步外的铁甲靶。
陈潢调整标尺(枪身上新加的简易标尺),瞄准,射击。子弹穿透铁甲,在后面的土墙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一个年轻学员哭了出来。
三个月,不眠不休,失败了几百次。炸膛伤过六个人,其中两人重伤致残。材料浪费了价值上万两白银。但现在,他们造出来了——这个世界第一支可以实用化的后装线膛枪!
方以智走到陈潢面前,深深一揖:“陈潢,你做到了。”
陈潢慌忙还礼:“是先生教导,是大家共同努力……”
“不,是你。”方以智正色道,“那个双螺旋闭锁机构,是你想出来的;那个退壳钩的设计,也是你画的图。这支枪,该叫‘陈潢枪’。”
“学生不敢!”陈潢急道,“这是陛下支持,是研究院所有人心血……”
“那就叫‘崇祯十年式后装步枪’。”方以智道,“但功劳簿上,你排第一。”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诸位,你们造出的,不只是枪。是希望,是力量,是这个民族活下去、强起来的本钱!”
众人热泪盈眶。
迭戈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枪,仔细端详,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好枪……比我们欧洲的……先进。方,你们明国人……厉害。”
这是这个傲慢的西班牙枪匠,第一次真心称赞。
方以智拍拍他的肩:“你也有功。那个无烟火药的配方,帮了大忙。”
“但我有个问题。”迭戈指着枪,“铜弹壳……太贵了。打仗,要很多很多子弹,你们……造得起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是啊,黄铜珍贵,大规模生产,成本太高。
“用铁。”陈潢忽然说。
“铁会生锈……”
“镀铜。”陈潢眼中闪着光,“或者……用纸壳弹。外面是纸,里面是薄铁皮。虽然只能用一次,但便宜,量大。”
方以智眼睛一亮:“好思路!立刻试验!”
正说着,研究院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太监满脸焦急:“方祭酒!陛下急召!宫中出事了!”
方以智脸色一变,对陈潢道:“你负责后续改进,我进宫一趟!”
他匆匆离去。陈潢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枪,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
这支枪,迟早要上战场。
而战场,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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