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大同城外二十里。
孙传庭勒马高岗，望着远处的城池。风雪已停，但寒气刺骨。他左肩的伤口还在作痛，但比起眼前的战局，这点痛不算什么。
左良玉的招抚起了效果。三天来，贺人龙麾下已有七个营的士兵悄悄来降，带来了大同城内的布防图。
“贺人龙还剩多少人？”孙传庭问。
“嫡系不到两千，加上死硬的晋商武装，总共三千余人。”左良玉道，“但大同城墙坚固，强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那就围而不攻。”孙传庭道，“你带人继续招抚，同时切断城内粮道。另外，派人去告诉晋商八大家：只要交出贺人龙和通敌证据，可以只诛首恶，不累家族。否则，城破之日，满门抄斩！”
正说着，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是宣府来的信使。
“总督！急报！蒙古土默特部大汗亲率两万骑南下，已破杀虎口，直扑大同！”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左良玉急道：“总督，咱们腹背受敌，得撤！”
孙传庭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撤，贺人龙之乱就无法平定，北边将永无宁日。如果不撤，就要同时面对贺人龙和蒙古两万铁骑。
“不能撤。”他最终决定，“传令杨国柱，放弃长城防线，率全部宣府军火速西进，与我会合。同时，向陛下急报，请求调蓟镇、辽东军西援。”
“可那需要时间……”
“所以咱们要拖住。”孙传庭眼中闪过决绝，“左良玉，你带五千人，继续围大同。我带剩下的一万人，北上阻击蒙古！”
“总督！您的伤……”
“死不了。”孙传庭翻身上马，“记住，守好大同，别让贺人龙跑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进城！”
大军分兵。孙传庭率军北上，在十里外的野狐岭设伏。
野狐岭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一条狭道。孙传庭将主力埋伏在两侧山上，只留一千骑兵在谷口诱敌。
未时，蒙古前锋到了。看到只有一千明军，果然轻敌，纵马冲来。
明军且战且退，将蒙古军引入狭道。
等蒙古主力全部进入，孙传庭挥旗下令。
轰！轰！轰！
两侧山上，火炮齐鸣。这不是传统火炮，是工部新制的“迅雷炮”，射速快，威力大。虽然只有二十门，但在狭道中，杀伤力惊人。
蒙古人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杀！”孙传庭亲自带队，从山上冲下。
血战开始。
蒙古骑兵确实勇猛，但在狭道中，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而明军准备充分，火枪、弓箭、长枪配合，竟然顶住了冲击。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孙传庭身中三箭，但都非要害。他依然冲在最前，长刀所向，无人能挡。
黄昏时，蒙古军终于溃退。明军追杀十里，斩首三千余级。
但代价也惨重。一万明军，战死两千，伤者过半。孙传庭旧伤崩裂，失血过多，战后直接晕倒。
等他醒来，已是深夜。军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
“战况如何？”他第一句话就问。
“蒙古军退了，但没走远，在三十里外扎营。”左良玉道，“杨国柱的援军到了，现在咱们有两万人。但蒙古还有一万七千骑，实力依然占优。”
孙传庭挣扎坐起：“贺人龙那边呢？”
“还在围城。不过……”左良玉犹豫了一下，“城里有消息说，贺人龙正在和蒙古使者接触，可能想联合。”
两面夹击，变成三方混战。局势更加复杂。
孙传庭沉思良久，忽然问：“蒙古大汗这次亲自来，目的是什么？”
“应该是想趁乱捞一把，最好能占几座城池。”
“那就给他。”孙传庭语出惊人。
“什么？”
“让出大同。”孙传庭道，“派人告诉贺人龙：只要他开城投降，交出晋商首脑，我可以保他不死，甚至可以让他戴罪立功，去打蒙古。”
左良玉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孙传庭冷笑，“贺人龙要的是活命和富贵，蒙古人要的是土地和财货。咱们呢？要的是北疆安定。用一个大同城，换贺人龙反正，换蒙古人退兵，值得。”
他顿了顿：“况且，大同城里，还有数万百姓。真打起来，玉石俱焚。不如让蒙古人进城，让他们和贺人龙狗咬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利。”
这是毒计，但也是妙计。
左良玉咽了口唾沫：“可陛下那里……”
“陛下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孙传庭道，“事后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你只管去办。”
信使连夜入城。
第二天清晨，大同城门真的开了。但不是投降，是贺人龙率军出城，但不是投降明军，而是……投奔了蒙古大营。
他带着晋商八大家的家主，还有大批金银，作为投名状。
孙传庭站在山岗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算错了一步——贺人龙比他想象的更无耻，宁愿投靠异族，也不愿向朝廷认罪。
“总督，现在怎么办？”左良玉声音发颤。
孙传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杀意：“传令全军：做好准备。等蒙古人和贺人龙入城，立刻攻城！”
“可城里还有百姓……”
“顾不上了。”孙传庭咬牙，“贺人龙通敌卖国，大同城已非我大明之城。今日，本督就要亲手夺回来！哪怕血流成河，哪怕背负骂名！”
他拔刀指天：“诸将士听令：此战，有进无退！夺回大同者，赏千金！取贺人龙首级者，封万户侯！”
“杀！杀！杀！”
明军的怒吼，震动四野。
而大同城内，一场屠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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