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坤宁宫设了小宴。
请的是六宫有头脸的嫔妃、管事嬷嬷，还有内官监的几个大太监。名义是“共商慈善司年节用度”，实则是周皇后设的一场局。
宴席摆在暖阁，八仙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但没人有心思吃。
周皇后坐在主位，面带微笑：“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商议年节时，慈善司该如何施粥放粮，接济城中贫苦。”
“娘娘仁德。”田贵妃率先开口，她年纪比周皇后还小两岁，生得娇艳，说话也娇滴滴的，“只是这慈善司的开销，是不是太大了些？臣妾听说，这两个月就用了八千两。年节若再大办，恐怕内库吃紧。”
“贵妃说得是。”周皇后点头，“所以本宫查了账，发现有些开销，可以节省。”
她示意秋月。秋月捧上一本账册，翻开。
“比如这笔，”周皇后指着十月十五日那项，“拨给育婴堂的三百两，账上记的是采买米面药材。可实际上，米面市价每石一两二钱，药材是同仁堂供的，有折扣。三百两银子，应剩三十六两。但这三十六两，账上没有。”
暖阁里安静下来。
一个管事嬷嬷脸色发白，想要开口，被旁边的大太监瞪了一眼。
“还有这笔，”周皇后继续翻，“十月廿二，拨给养老院的二百两，说是修缮房屋。可养老院的回报是，只修了三间房的屋顶，花费不到八十两。剩下的一百二十两，账上记的是‘余料备用’。”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本宫算了一下，两个月八千两开销，有据可查的虚报、克扣，约有两千四百两。平均下来，每天有四十两银子，不知去向。”
“砰！”
田贵妃放下茶碗，声音不大，但很冷：“皇后娘娘这是在查账？还是怀疑我们中饱私囊？”
“本宫谁都不怀疑。”周皇后平静地说，“本宫只是想把账算清楚。毕竟这些钱，是陛下的内帑，是百姓的税银。用好了，是积德；用歪了，是造孽。”
“那娘娘想怎样？”
“很简单。”周皇后合上账册，“从今日起，慈善司所有开销，实行‘三账合一’。采购账、收货账、核销账，三账对得上，才准支银。每一笔开销，都要有经手人、见证人、收货人三方签字画押。”
“这太麻烦了！”一个太监忍不住道，“娘娘，后宫用度，向来是……”
“向来是什么？”周皇后看向他，“向来是糊涂账？向来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太监冷汗直冒，跪下了：“奴才不敢！”
“本宫知道，大家都有难处。”周皇后语气缓和下来，“管事要打点下面的人，嬷嬷要照顾手下的宫女，都不容易。所以本宫和陛下商议了，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月例，加三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加月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是，”周皇后话锋一转，“加了的月例，是干净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谁再把手伸向慈善司，伸向那些孤寡老人的活命钱……”她顿了顿，“本宫这里有本册子，记着这两个月所有经手人的名字。若再有贪墨，本宫就按这本册子，一个个查，一个个办。”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宴席散后，周皇后独自站在窗前。秋月小声问：“娘娘，他们会听吗？”
“短期会。”周皇后轻声道，“但时间长了，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人心不足，自古如此。”
“那怎么办？”
“所以要变法。”周皇后看着窗外的宫墙，“陛下在前朝变法，我在后宫变法。变得好了，大明能续命。变得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
但秋月明白。变得不好，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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