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午时，山海关总兵府内。
袁崇焕紧盯着桌上那封密信，额角的青筋高高暴起。这封信是清军使者送来的，以汉文书写而成，字迹工整，然而其内容却令他浑身发冷：
“袁将军台鉴：此前约定之事，大汗已然应允。待锦州城破，辽东之地，以将军为首。然而十日之期即将届满，将军的援军却尚未抵达，难道这就是您的诚意所在？若三日内不见行动，此前的约定便就此作废，并且将军与范家之事，也将公之于众。”
信上没有落款，只是在信纸右下角画着一个并不起眼的符号：三条波浪线。
那是夜蛟营的标记。
“送信的人在哪里？”袁崇焕声音嘶哑地问道。
亲兵低声回复道：“扔下信就跑了，根本追不上。”
袁崇焕一把抓起信纸，刚想撕毁，却又停住了手。这封信无疑是个陷阱——不管是何人所设，其目的都是要离间他与朝廷的关系。可问题在于，信里所说的“前约之事”究竟是什么？他何时与皇太极有过约定？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封信……”
“烧掉。”袁崇焕将信扔进火盆，下令道，“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出发，驰援锦州。再有清军使者前来，一律射杀。”
“可要是朝廷的探子……”
“射杀。”袁崇焕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今是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副将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袁崇焕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从山海关到锦州的三百里路程。途中有两条河流、三处险隘，清军随时都有可能设下埋伏。
一万五千关宁军，是他的全部家底。倘若中了埋伏，山海关就会陷入空虚。
可要是不去锦州……
他想起孙传庭的求援信，想起广宁撤退时那些士兵的眼神，想起陛下密旨里那句“听秦婉如调遣”。
秦婉如。那个十六岁的女子，此刻正在锦州城里，直面数万清军。
“传令兵！”袁崇焕突然高声喊道。
一个年轻士兵冲了进来：“将军！”
“你带领十人，轻装快马，先行赶往锦州。”袁崇焕迅速写下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孙督师，告诉他——援军三日后就到。但若清军有任何异动，不必等我，该撤就撤。”
士兵接过信，迟疑地问道：“将军，那您……”
“我会按时赶到。”袁崇焕望向窗外，坚定地说道，“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锦州。”
士兵退下后，袁崇焕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范永升当年送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他当时随手收下，没想到如今竟成了“通敌”的证据。
玉佩在手心被紧紧握住，边缘刺进了皮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师孙承宗对他说过的话：“元素，作为将领，最难的并非打仗，而是分辨谁可信，谁不可信。”
他现在明白了——最不可信的，是这世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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