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卯时初。
天刚蒙蒙亮，城隍庙前广场已开始热闹起来。摊贩们早早占地摆摊，卖香烛的、卖糕点的、卖孩童玩具的、耍猴戏的……人声渐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油、熟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秦婉如扮作卖绢花的村姑，挎着竹篮在人群中穿行。篮子里是各色绢花，底下藏着短棍和哨子。她身边跟着孙二娘等三个女卫，也都扮作普通妇人。
“百户，”孙二娘小声说，“东边戏台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着不像普通百姓。”
秦婉如望去。戏台前确实站着一群青壮男子，虽然穿着布衣，但站姿整齐，眼神警惕。她数了数，约五十人。
“记住他们的位置。”秦婉如低声道，“告诉各组姐妹，一旦这些人有动作，立即按预案疏导周围百姓。”
她继续往前走。庙门口，几个“苦主”已经跪在那里，面前摆着状纸，哭诉着清丈田亩如何让他们“家破人亡”。周围渐渐围起人群，议论纷纷。
“听说陛下今天要来？”
“真的假的？皇帝也来逛庙会？”
“说是要‘与民同乐’……”
秦婉如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稍安。陛下亲临的消息已经传开，这本身就能震慑一部分人。
她走到一处茶摊，要了碗茶。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一边倒茶一边叹气：“今天怕是要出事啊。”
“怎么了？”秦婉如故作不解。
“你没看那些人？”汉子努努嘴，“都是练家子。还有那些告状的，哭得也太假了。老汉我在这摆了三十年摊，什么没见过？今天这阵仗……悬。”
正说着，远处传来鸣锣开道声。人群骚动起来——皇帝的仪仗来了！
辰时三刻，御驾抵达城隍庙。
没有龙辇，没有全副仪仗。李明只带着二十名禁卫，骑马而来。他穿着普通的明黄常服，只在腰间佩了把剑。这个简朴的入场，让许多准备看“皇帝排场”的人愣住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官员们跪倒一片。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山呼万岁声中，李明下马，亲自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人。
“老人家请起。今日是庙会，不必多礼。”
老人颤抖着起身，不敢抬头。李明看了看他面前的摊位——卖的是竹编工艺品，手艺很精致，但生意冷清。
“这篮子多少钱？”
“回、回陛下……三文钱一个。”
“朕买两个。”李明示意王承恩付钱，接过篮子，转身递给身后的秦婉如（她已悄然回到护卫队伍中），“赏你们女卫营，装东西用。”
这个随意的举动，让气氛轻松了不少。百姓们窃窃私语：“皇帝还挺和气……”
“那是做样子吧？”
“做样子能买老人的篮子？”
李明在庙前广场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与摊贩交谈，问问生意，问问生计。他问得很细：米价多少，盐价多少，田租多少，赋税多少……每个问题都戳在百姓最关心的地方。
渐渐地，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苦主”和煽动者，反而被挤到了外围。
万元吉安排在人群中的人开始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突然高喊：“陛下！草民有冤要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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