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北京。
袁崇焕站在朝阳门上，望着城外绵延的军营。京营新军，这是他花了两年心血训练出来的，从三万人扩编到五万，装备了新式火器，采用了新式操典。
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督师，”副将何可纲匆匆登城，“圣旨到了，让您即刻进宫。”
袁崇焕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军营，转身下城。
乾清宫里，李明正在看一份奏报——是秦良玉的捷报。重庆解围，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张献忠仅率五千残部北逃。刘镇藩已诛，川军整顿中。
“好！”李明拍案，“秦良玉果然不负朕望！”
王承恩小声提醒：“万岁爷，袁督师到了。”
“让他进来。”
袁崇焕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臣袁崇焕，奉旨回京，参见陛下！”
“起来。”李明放下奏报，“元素，一路辛苦。辽东情况如何？”
“建虏近期频繁调动，似有南下之意。但锦州、宁远防线稳固，祖大寿、吴三桂等将严守，暂无大碍。”袁崇焕顿了顿，“陛下急召臣回京，不知……”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
“元素，你跟朕多久了？”
袁崇焕一愣：“自陛下登基，已三年有余。”
“三年……”李明喃喃，“三年前，朕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大明要亡了，得做点什么。是你，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朕，整训京营，改良火器，打退了皇太极。”
“此乃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李明转身，盯着他，“那什么是分外之事？和晋商往来，是分内还是分外？”
袁崇焕浑身一震。
“陛下何出此言？臣与晋商素无往来！”
“范永斗，认识吗？”李明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报，“去年十月，你的亲兵队长袁升，在张家口和范家的人密会三个时辰。谈的什么？”
袁崇焕脸色发白：“袁升……袁升是臣的远房侄子，他说是去张家口探亲……”
“探亲要带三百两黄金？”李明把密报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袁崇焕捡起密报，手在发抖。上面详细记录了袁升和范家人的会面时间、地点、甚至谈话片段——“关外急需铁器五千斤、硝石三千斤”、“价格好说”、“要确保安全”……
“臣……臣不知情！”袁崇焕跪倒，“袁升虽为臣亲兵，但臣从未让他与晋商接触！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李明冷笑，“那为什么秦良玉在四川查获的叛军物资里，有辽东军制的腰牌？为什么韩赞周的资金，有一部分通过晋商流向了山海关？为什么京营里，有钱谦益收买的军官，还有……你的人？”
最后四个字，像四把刀子，扎进袁崇焕心里。
“陛下！”他抬头，眼中含泪，“臣袁崇焕，若有二心，天诛地灭！臣确实管教不严，让手下人钻了空子，但臣对大明的忠心，日月可鉴！”
李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历史上被凌迟的将军，在这个时空里，还活着，还掌着兵权。他到底忠不忠？该不该信？
“元素，”李明最终开口，“朕信你。”
袁崇焕一愣。
“但朕不能信你身边的人。”李明走回龙椅，“这次召你回京，两件事。第一，整顿京营，把里面的蛀虫全挖出来。钱谦益已经招了，他收买了十七个军官，但朕相信，不止这些。”
“臣遵旨！”
“第二，”李明顿了顿，“你要去一趟山西。”
“山西？”
“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李明眼中闪过寒光，“但他们在山西根深蒂固，和官府、边军都有勾结。寻常人去查，查不动。朕要你，带着京营新军，去山西，把他们连根拔起。”
袁崇焕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晋商八大家，掌控着北方的贸易网络，和朝廷里多少官员有利益往来？动他们，就是动整个北方的既得利益集团！
“陛下，此事牵连甚广，恐……”
“恐什么？恐激起兵变？恐边军不稳？”李明打断他，“正是因为他们勾结边军，才更要动！辽东的防线，不能毁在这些蠹虫手里！”
他走到袁崇焕面前，扶起他：“元素，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袁崇焕摇头。
“因为三年前，在京城保卫战最危急的时候，你对朕说：‘陛下若信臣，臣必还陛下一个太平天下。’”李明看着他，“朕记得这句话。现在，太平天下还远，但第一步，得先把家里的贼清干净。”
袁崇焕眼眶红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年轻的皇帝站在城墙上，把尚方宝剑交给他，说：“京城，托付给将军了。”
那时候他就发誓，此生必不负此君。
“臣……万死不辞！”他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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