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被他说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傍晚,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沈放说请你吃饭?林半夏说行,但别太贵,基金会没钱。沈放说不会让你请客的,放心吧。他们去了研究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酸菜鱼、手撕包菜、西红柿蛋汤。菜的味道很普通,但林半夏吃得很香,她今天一整天没好好吃饭,饿坏了。
吃饭的时候,沈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说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餐馆外面,接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林半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医院的事,一个病人情况不太好。林半夏没再追问,她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被叫回去。
吃完饭,沈放送她回住处。两个人走在路上,秋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沈放突然说半夏,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不在医院了,你会怎么想?林半夏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你想去哪?沈放说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林半夏说你这个人在我心里是外科医生,不在医院去哪?
沈放笑了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半夏发现沈放有些不太对劲。他来研究院的次数少了,打电话的时候有时不接,接了说话也很简短,像是在避着什么。林半夏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医院忙。但她看得出来,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犹豫。
恩恩来研究院找林半夏的时候,看到沈放正好从实验楼出来,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沈放匆匆走了。恩恩说沈医生最近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林半夏说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不说。恩恩说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林半夏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恩恩说那你要问清楚,憋在心里不好。
林半夏说再说吧。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林半夏在研究院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医药集团的副总经理,姓周,说想约林半夏谈合作。林半夏留了个心眼,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周总说通过省中医药研究院的朋友介绍的,他们集团对青囊方的开发有浓厚兴趣,愿意出大价钱投资。林半夏说投资可以,但条件是青囊方的知识产权不能转让。周总笑了,说林医生你太谨慎了,我们只是想合作,不是想夺取你的方子。
林半夏说我再考虑考虑。挂了电话后,她给赵研究员打了个电话,问她认不认识这个周总。赵研究员说不认识,也没跟任何人介绍过你,你小心点,可能是骗子。
林半夏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在打青囊方的主意,不是通过偷,是通过“合作”。他们知道硬来不行,就改用软刀子,用钱、用资源、用关系来诱惑她。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基金会,缺钱缺人缺时间,很容易被诱惑。但她不能松口,青囊方一旦授权给了企业,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陆沉舟。陆沉舟说你做得对,现在盯上你的人很多,有方明远的人,有钱海洋的人,也有陈玉楼以前的关系网。他们都在暗处,你在明处。小心。
林半夏问沈放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想起问他?林半夏说他最近不太对劲,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找他麻烦。陆沉舟说我会留意的。
第二天,沈放主动来找林半夏,约她去研究院顶楼的天台上说话。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飞。沈放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半天没说话。林半夏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放说半夏,有人来找我,想让我帮他们拿到青囊方的完整资料。林半夏的心猛地一沉,谁?沈放说他没说名字,只说是医药行业的,对青囊方很感兴趣。他们说只要我把资料给他们,他们就给我一笔钱,还帮我去国外进修,回来安排我做科室主任。林半夏说你答应了?沈放说没有。我说我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出卖良心。他们说让我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联系他们。
林半夏说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放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我说我不需要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他们。不可能。
林半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看着沈放,说谢谢你。
沈放说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人在背后盯着你,你小心些。林半夏说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很大,远处的高楼在夕阳下像镀了一层金。沈放说半夏,我不想让你误会我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林半夏说我没误会。沈放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半夏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沈放的话,想着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想着曾祖父留下的青囊方。有人愿意为此花大价钱,有人在用各种手段想要得到它,而保护它的人寥寥无几。她想起了曾祖父的批注——“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方明远、钱海洋、陈玉楼、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的心都被试出来了。但她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陈老太太站在村口举着煤油灯等她的样子,比如赵研究员在实验室里熬夜处理数据的样子,比如沈放说“不可能”时眼睛里的坚定。这些人,帮她保护着青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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