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的办公室设在省中医药研究院的实验楼三层,不大,两间屋子,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会议室。赵研究员帮林半夏申请了免租金,说这是研究院对公益事业的支持。林半夏买了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台打印机,一个资料柜,又从家里搬来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办公室里很简陋,但林半夏坐在里面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启动桃花峪肝病患者救助项目。林半夏联系了陈老太太,让她帮忙统计村里还没有治愈或者经济困难的肝病患者,基金会将为他们提供免费的药品和定期复查。陈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林医生,你是我们的恩人。林半夏说陈奶奶你别哭,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很多人一起做的。陈老太太说不管是谁的功劳,我们记你的情。
救助项目需要钱,药品、检查、交通、人工,每一项都要支出。陈玉楼留下的那笔钱虽然不少,但要长期维持一个基金会的运转,远远不够。林半夏开始想办法筹款。她写了一篇关于青囊方和桃花峪疫情的纪实文章,配上陈老太太和李大爷的病例照片,发表在省卫生报上。文章发表后,陆续有人捐款,有个人账户转了五百,有企业捐了两万,还有一位退休的老中医寄来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附言写着“为林正之先生的后人点赞”。林半夏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录在案,在基金会的网站上公示。
沈放帮基金会联系了几家药企,希望它们在替代药材的研发上提供支持。有的企业很热情,说愿意合作,愿意出钱出人,但林半夏看了他们的合作方案,发现条件太苛刻——他们要独家授权青囊方的使用权。林半夏拒绝了,青囊方是曾祖父留给世人的,不能成为某一家企业的私有财产。
沈放说你这样会得罪人。林半夏说得罪人,也不能让方子被垄断。沈放看着她,笑了,说你这脾气,跟你曾祖父一样。
赵研究员的替代药材研究有了初步进展。她用三白草根替代鬼臼,金果榄替代山豆根,做了急性毒性和药效学实验,数据显示替代后的方子与原方在抗炎、保肝方面的效果没有显着差异,毒性反而降低了。林半夏看了实验报告,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但她知道,这只是实验室的数据,真正要应用到临床,还需要人体试验,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林半夏接到一个电话,是陆沉舟打来的。“半夏,方明远的案子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钱海洋十五年,陈伯年十二年,孙德茂十年。陈玉楼因自首并提供了关键证据,判了七年。”
林半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七年,等陈玉楼出来,已经七十多岁了。她不知道他出狱后的日子怎么过,老宅的桂花树还在,但那些被他偷走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挂了电话,她给林远峰发了一条消息:“案子判了,七年。”林远峰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林半夏一个人去了老宅。院门没锁,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桂花树还在,树下没有落叶,显然是有人打扫过。她不知道打扫的人是林远峰还是陈玉楼自首前做的,但无论谁,这座老宅还在,青囊门的根还在。她站在树下,闭着眼,闻着桂花的香味,仿佛听到曾祖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半夏,你记住,青囊门的药方不只是药方,是人心。”
她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从巷口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她转身走出老宅,锁好门,沿着巷子往大路上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是林远峰。
“你怎么来了?”林半夏问。
林远峰说我在山上看到你的消息,就下来了。七年,不长,但也不短。
林半夏说你想去看他?
林远峰没回答,转身往大路走去。林半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穿过天桥,穿过灯火,走到了看守所门口。大门紧闭,灯光昏暗。林远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回走。
林半夏追上他。你不进去见他?
林远峰说见了说什么?问他为什么偷方子?问他为什么害人?问他还记不记得曾祖父的样子?他都知道,我也知道。不用问,也不用答。
林半夏没再追问。她看着林远峰的背影,那个高高瘦瘦的、沉默寡言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除了她。她快步走上前,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第二天,林半夏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会。赵研究员、沈放、恩恩都来了。林远峰没来,他在山上采药,说抽不开身。林半夏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图——一个同心圆,最中心是《青囊遗录》的方子和理论,外圈是替代药材的研究,再外圈是贫困患者的救助,最外圈是公众科普和政策倡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