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看着那幅挂屏。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木屋前的人,多了。有林正江,有林渊,有陈雪,有林远,有周小燕,还有陈小满自己。他把自己也刻进去了,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微微笑着。
“这孩子,想家了。”林正江说,声音有些哑。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挂屏,看了很久。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雪一早起来就忙活,和面、剁馅、包饺子。林远在旁边打下手,林正江坐在炕上指挥。周小燕也来了,帮着擀皮。四个人忙了一上午,包了满满一盖屉饺子。
“今年过年,人多。”林正江看着那盖帘饺子,满意地说。
“还差小满。”陈雪说。
林正江沉默了一下。“嗯。差小满。”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浑身是雪。
陈小满。
“我回来了。”他说,笑了。
林正江从炕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又高了。又壮了。”
“在外面吃得好。”陈小满说。
“回来就好。进屋坐,暖和暖和。”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着小桌吃饺子。陈雪又多做了几个菜,满满一桌子。林正江拿出酒来,一人倒了一杯。
“过年好。”他举起杯。
“过年好。”大家一起举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热气把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林渊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屋里是暖的。是亮的。是热闹的。
陈小满喝了两杯酒,脸有些红。他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正江。“爷爷,这是我给您雕的。”
是一根拐杖。木头是上好的黄檀木,打磨得光滑锃亮。杖头雕着一头卧狼,安安静静的,像在休息。狼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嵌在木头里,亮晶晶的。
林正江接过拐杖,翻来覆去地看,摸了又摸。“好。好。”
他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得很稳。“合适。正合适。”
他坐回炕上,把拐杖放在身边,像得了宝贝一样,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摸一下。
“小满,你这手艺,真能吃饭了。”林正江说。
陈小满笑了笑。“老板说了,明年给我涨工资。”
“好。好。”林正江高兴得不行,“涨了工资,攒着,将来盖房子。”
“嗯。攒着。”
那天晚上,大家一直说到半夜。说陈小满在南方的事,说厂里的老板有多好,说那些徒弟有多笨。说林远和周小燕的事,说两个人什么时候结婚,结了婚住哪。说林渊和陈雪的事,说他们俩在山上住了这么久,也该办个仪式了。
林渊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陈雪倒大方,笑着说:“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林正江哼了一声。“你们不急,我急。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看几年?”
“您能看好多年。”陈雪说,“您身体好,活一百岁没问题。”
“一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林正江笑了,笑着笑着,咳嗽了几声。
,,,,,,,,,,,,,,,,, 陈雪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大家都没在意。只有林渊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过完年,陈小满又走了。他说厂里忙,初六就要开工,得提前回去。林正江送他到地头,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到了那边,来信。”
“嗯。”
“好好吃饭,别凑合。”
“嗯。”
“有空就回来。”
“嗯。”
陈小满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爷爷,您保重身体。”
“好。好。”
陈小满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林正江站在地头,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的棉袄猎猎作响。林渊走过去,扶住他。
“大伯,回去吧。外面冷。”
林正江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咳嗽了几声,比年前重了。林渊心里一紧,想说什么,林正江摆摆手。“没事。老毛病。回去喝点热水就好了。”
回到屋里,林正江坐在炕上,喝了两杯热水,咳嗽慢慢止住了。他靠着被垛,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陈雪走过来,小声对林渊说:“大伯最近咳得厉害,要不要下山看看?”
林渊想了想。“再观察几天。要是不见好,就带他下山。”
陈雪点点头。
,,,,,,,,,,,,,,,,, 但林正江不让。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精神很好,吃了两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然后在门口坐了一上午,晒着太阳,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看,我说没事吧。”他对林渊说,“你大伯我身体好着呢。”
林渊笑了。“嗯。好着呢。”
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林正江毕竟八十多的人了,去年冬天就咳了一阵,吃了药好了。今年又咳,比去年重。他想着,等开春了,无论如何带他下山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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