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伴随着山间凛冽的寒风,卷着潮湿的雾气,钻进衣领,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林砚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不是他租住的、贴着徐霞客游记海报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耳边是潺潺的溪流声,还有隐约的虫鸣,混杂着一种陌生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泥土气息。
“嘶……”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掌心磨得通红,甚至带着几处细小的划伤,沾着些湿润的泥土。身上穿的也不是他常穿的卫衣牛仔裤,而是一件粗糙的麻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衣料厚重,吸了潮气后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很是难受。
这是哪里?
林砚的脑子一片混乱,片段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有现代课堂上,历史老师讲解徐霞客时的模样,有他熬夜啃完《徐霞客游记》后,对着海报感慨“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的憧憬,还有……无数陌生的画面:青瓦白墙的江南院落,灯下挥毫的老者,山间崎岖的石板路,背着行囊、步履蹒跚却眼神坚定的身影,还有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那些关于山川、河流、岩石、草木的细致记载。
“徐……徐弘祖?”林砚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刚出口,更多的记忆便汹涌而至,让他几乎窒息。徐弘祖,字振之,号霞客,南直隶江阴人,生于万历十四年,自幼不喜科举,专好游历山川,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而此刻,他脑海里的记忆,正是属于这个传奇人物的。
他,林砚,一个21世纪某大学历史系的大二学生,一个痴迷于徐霞客、反复研读《徐霞客游记》的爱好者,竟然穿越了?穿越到了明末,成了徐霞客本人?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愣在原地,任凭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轮廓分明,带着几分风霜,却又比他现代的脸庞更显坚毅,下巴上还有些许细密的胡须,触感粗糙,绝非他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跋涉、握持手杖留下的痕迹,绝不是他那双只握过笔和鼠标的手。身上的麻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布带,布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囊,还有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斜靠在旁边的石头上。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末是一个怎样动荡的时代——崇祯年间,内有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外有后金虎视眈眈,朝堂腐败,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而徐霞客,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不顾世俗的偏见,不顾前路的艰险,执着地踏上了游历山河的道路,用一生的时间,写下了那部流传千古的《徐霞客游记》。
“我现在……是在什么时候?”林砚闭上眼睛,仔细梳理着脑海中属于徐霞客的记忆。片段式的记忆逐渐清晰,他得知,此刻是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这一年,徐霞客已经五十一岁了。而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浙江的天台山脚下,刚刚结束了一段短途的游历,因连日降雨,山路湿滑,不小心失足摔倒,撞到了头部,才晕了过去——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他,林砚,才占据了这具身体。
五十一岁……林砚心中一沉。他记得,徐霞客正是在崇祯十三年,也就是四年后,病逝于家中,享年五十五岁。也就是说,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徐霞客的生命,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年的时间了。而这四年,也是徐霞客游历生涯中最艰难、最辉煌的四年——他将开启一段长达四年的西南远征,遍历湖南、广西、贵州、云南等地,写下了《徐霞客游记》中最精彩、最详实的部分,却也在这段旅程中耗尽了心血,最终油尽灯枯。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徐霞客的生命草草结束,不能让他的游历之路留下遗憾。”林砚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作为徐霞客的忠实爱好者,他对这位古代的旅行家充满了敬佩与崇敬。他熟悉《徐霞客游记》中的每一个细节,熟悉徐霞客游历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更清楚徐霞客在游历过程中遇到的艰难险阻——饥饿、寒冷、病痛、劫匪、战乱,还有世俗的非议与家人的不解。
现在,他成了徐霞客,他拥有现代的知识,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他有能力,也有责任,陪着“自己”走完这段最后的旅程,甚至,或许可以改变一些遗憾,让徐霞客的生命,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林砚撑着旁边的木杖,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头部的疼痛也没有完全消散,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雨水,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长衫,然后拿起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这根木杖,陪着徐霞客走过了无数的山川,见证了无数的风景,从今往后,也将陪着他,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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