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搭建,是‘演算’。”李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面对未知规则时的凝重,“他在用他的‘理’,重新定义这片区域的‘真’。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计算模型。我们,可能正处在这个模型的观察窗口里。”
话音未落,那由光流构成的立体迷宫边缘,一道无形的“边界”开始向外扩张,像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但过程却充满了几何的美感。所过之处,现实的物质被强行赋予了新的“属性”。一只飞过该区域的麻雀,翅膀扇动的轨迹瞬间被修正为完美的正弦曲线,然后像一块被擦除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仿佛它从未存在过。楼下街道上,一辆正在行驶的无人驾驶物流车驶入该区域,车身猛地一颤,所有的运动参数瞬间被重置,它不再沿着道路前进,而是开始严格按照某种几何路径,在路面上画出极其精准的等边三角形和圆形,完全无视了交通规则和物理障碍,仿佛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被代码控制的玩偶。更诡异的是,路边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墙体上,原本斑驳的污渍和脱落的墙皮,竟然自动重新排列,形成了类似坐标网格和函数曲线的图案,那栋楼仿佛成了一张巨大草稿纸的一部分。
“警告!现实稳定性急剧下降!”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改写物理常数!重力加速度在那个区域被微调了,光速似乎也……我的数据流全乱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熵增或熵减定律,他在创造局部的、自洽的‘数学现实’!这简直是神迹,或者是……噩梦!”
李宁眼神一凝。这种“理”,比公孙敬声的“势”更加棘手。公孙敬声是用力量碾压,而这位,是用规则替换。对付后者,单纯的防御或冲击可能根本无效,甚至会落入对方预设的计算陷阱,就像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那立体迷宫中心的身影似乎完成了某项演算。他抬起头,目光穿越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文枢阁的观景台上。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长期沉浸于抽象思维而特有的专注与疏离,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仿佛常年生活在数据与公式的海洋里。他没有公孙敬声的倨傲,却有一种更令人难以撼动的自信——那是对“绝对真理”的信仰,一种“我即正确”的从容。他并未开口,但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经过加密的数据流,直接传入三人的脑海,那声音平稳、理性,不带丝毫波澜:
“文枢阁诸位,本官乃太史丞王孝通。今奉敕修历,推演日月盈仄,需借此地气,架设‘缉古’算台,以测天纲。尔等所居之处,恰在观测节点之上,有碍测算。限尔等三息之内,移驾他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没有威胁,只有基于“必要性”的陈述。仿佛他们占据此处,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计算错误,一个微不足道的bug。
李宁心中凛然。王孝通?唐代数学家,《缉古算经》的作者!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他的“观测”,竟能直接扭曲现实?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历史人物”认知的范畴。
“王大人,”李宁向前一步,站到了观景台的最边缘,迎着那股冰冷的逻辑场,沉声道,“李宁市乃万民共有之城,非私人观测之所。您修历推演,关乎民生,我等理解。但强占民宅,扰动现实,恐非利民之举。可否另择他处,或我们助您寻找更合适之地?”他试图用理性沟通,希望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王孝通的身影在光流中微微一顿,似乎对李宁的回应感到些许意外。他旁边的数字长案上,一串新的公式飞速生成、求解,那些符号的闪烁速度加快,仿佛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评估。随即,他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耐,像是一个正在处理重要工作的科学家被打扰了思路:“民生?日月星辰之行度,节气朔望之推移,方为天下之至大民生。一城一地之便利,岂能与天道运行相较?尔等俗虑,徒增变数。三息已过,勿阻天工。”他的逻辑简单而强硬:为了更大的真理,可以牺牲小的个体。
话音未落,他并未见有何动作,但那笼罩东南片区的“数学现实”场骤然收紧!文枢阁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滞涩,仿佛进入了高粘度流体区域,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观景台上的玻璃窗无声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是因为外力撞击,而是因为玻璃分子间的键角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拉伸!季雅的《文脉图》光幕剧烈闪烁,大量数据报错,代表文脉节点的光点开始按照某种陌生的数学模型重新排列,失去了原有的灵动,变得像是一堆死板的像素点!温馨闷哼一声,她周身的“衡”字玉尺光华乱颤,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拉扯,试图将其拆解、重组为一个标准的几何体!她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所有可能的应对策略,似乎都被对方提前计算了进去,陷入了无解的循环,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好像已经被人预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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