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搏动频率与洞穴中的封印残余存在耦合关系,”福尔摩斯说,“如果石板的搏动仍在继续,就说明洞穴深处的第七组符号——那组最低频率的搏动——仍在运转。在搏动停止之前,那个东西还不算完全自由。您可以从裂缝爬下,但必须在石板搏动停止之前撤出。一旦搏动停止——”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我明白。”阿辽沙将石板仔细放入怀中,放在胸口的十字架旁边。然后他转向我,“华生医生,请帮我最后一个忙。如果我没有出来——请告诉伊万,他不需要为我祈祷。我从来没有为他祈祷过。我只是一直在等他。从父亲家客厅里的每一次争论,到洞穴最深处的每一次对视。等一个说了‘如果不信上帝就一切都是允许的’的人,最终自己扛起了‘不允许’的极限。他今天早上跟着我走到了洞穴里——因为他相信我。这比所有信仰都更让我欣慰。”
他将羊皮袄的领口裹紧,然后转身朝塌方现场的裂缝方向走去。那道裂缝位于塌方区域的东南侧,被一块斜靠着的巨大冻土碎块半掩着,裂口宽约两英尺,从地面向下延伸,隐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裂缝边缘的冻土上爬满了那些发光的光丝,它们从极光柱的底部蔓延下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根系在寻找可以扎根的地方。当阿辽沙走近时,那些光丝忽然同时亮了一下——不是排斥,不是接纳,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类似于“识别”的反应,仿佛它们认出了这个人身上某种与它们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困惑地试探着它的性质。
阿辽沙在裂缝边缘停下脚步,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他跪下,将手伸进裂缝,探到了第一块可以作为支点的岩石。他的身体慢慢沉入那片黑暗,先是脚,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极光最后一次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消瘦的、带着一种与这片冰原格格不入的温柔的脸——然后黑暗合拢了。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手杖插在雪地中,目光锁定着那道裂缝。他的下颚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握着手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导火索的嘶嘶声仍在继续,火花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在碎石堆中像一颗缓慢移动的红色星星。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枪,不知道该瞄准什么——森林边缘的温迪戈,可能从塌方口涌出的任何东西,还是那个正在将自己沉入黑暗的、世界上最不应该沉入黑暗的人。
裂缝中的黑暗是彻底的。阿辽沙用一只手攀着冻土的边缘,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根从未离开过他的蜂蜡蜡烛,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火苗在狭窄的裂缝中挣扎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一种温暖的、金黄的光芒。那光芒在冰壁上反射,将周围那些封存了亿万年的冰晶照成了一面面微小的、闪烁的镜子。空气中有一种冰冷而刺鼻的气味,与洞穴深处的气味相似,但更浓、更近——那种又冷又烫的矛盾感此刻变得更强烈了,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鼻腔黏膜在冷热交替中收缩又扩张。
裂缝向下延伸了大约十五英尺,然后开始横向倾斜,与一条更宽的通道相连。这条通道原本是勘探队挖掘的,后来被塌方部分掩埋,但仍然留下了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狭窄间隙。阿辽沙侧着身子挤过那道间隙,蜡烛的火苗在气流中剧烈摇晃,但始终没有熄灭。他的嘴唇一直在无声地翕动——不是祷文,而是一段反复重复的话语,每往下爬一步,他就在心里将那句话说一遍,仿佛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锚索。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你把你不敢承认的念头都给了我。所以你的不相信也是假的。”
伊万在发烧时对魔鬼说过的话。但阿辽沙不是在对自己说。他是在对那个埋在这片废墟深处的人说。他要告诉他,他的哥哥——那个聪明的、骄傲的、不肯跪下的伊万——曾经与黑暗面对面交锋,曾经被黑暗逼到了理性的悬崖边缘,但最终没有掉下去。不是因为上帝伸手接住了他——是因为在最深的幻象中,他仍然拒绝承认魔鬼是唯一的主人。他仍然在幻觉中说‘你是我的幻觉’。一个在幻觉中仍然坚持幻觉只是幻觉的人,已经胜利了。因为他认出了它。他把它从他自己的思想中分离出去了。他不相信上帝——但他也不相信魔鬼。而一个不相信魔鬼的人,魔鬼是无法吞噬的。
通道渐渐开阔,最终通往一个阿辽沙认得的空间——那是洞穴主洞穴的边缘,就在塌方区域的东南角。巨大的黑色石板已经被数万吨碎石掩埋,但石板正上方的那道极光——那道从塌方口上方天空中垂下的光柱——此刻正穿透碎石之间的缝隙,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幽绿色的、静止的光芒中。光芒的中心——原来石板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半跪着的人形。他的身体被碎石掩埋到了腰部,上半身前倾,暗金色的头发覆盖在脸上,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那双手掌中,两团灰色的火焰仍在跳动——比之前更小、更微弱了,但仍在跳动。而在他的胸口正中央,一团更亮、更浓的灰色火焰正在缓慢地搏动,搏动的节奏与石板的第七组符号完全同步,像一颗移植进人类胸腔的、来自远古宇宙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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