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在那里再引爆一次——不需要太多炸药,只需要恰好足够引发甲烷连锁反应的热量——整片洞穴区域将被一场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地下火灾吞没。任何接近的人都会被烧死。任何试图挖掘的人都会引发二次爆燃。这将不是封印——是火葬。”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远处营地空地上的篝火在风中明灭,将围坐在旁的囚犯和哨兵们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在低声唱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歌谣,旋律缓慢而凄凉,像哭,又像送葬。阿辽沙跪在营地角落用碎石和木板搭成的临时十字架前,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他一直在祷告,自我们从塌方现场回来后就没有停过,仿佛他的祈祷不仅是给死者的,也是给那些尚未死去的和那些正在走向死亡的人。伊万坐在他身后不远处,背靠木桩,眼睛闭着,但不是在睡觉——他的嘴唇也在动,不是祈祷,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自语。他已经从昨晚的崩溃中恢复了一部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我看得出来,那恢复的代价是他的头发中忽然多了几绺银白,在极光下像落在煤炭上的雪一样刺眼。
“福尔摩斯,”我终于开口,“如果永冻层中的甲烷被引爆——我们呢?”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撤离。”他将速写图折好放回口袋,“从引爆到甲烷大规模爆燃,大约有三十分钟的窗口。足够我们撤退到营地外围的安全距离。”
“那阿辽沙呢?伊万呢?营地里的这些人呢?”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营地中那片篝火,望向那群围坐在火光中的囚犯和哨兵——他们总共大约有上百人。七号施工营。
“我们不能在这里告诉他们,”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消息泄露,恐慌会将所有人驱散到荒原上。而此刻的荒原上,有温迪戈。即使极光将它暂时拉回了洞穴附近,一旦下一场暴风雪来临,它又会出来觅食。唯一的出路是让他们留在营地,而我们在引爆前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疏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补充了一句:“但现在,比起温迪戈和暴风雪,我更担心第三厅的人。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会以‘紧急地质调查’的名义派遣一支小型部队在一天内抵达。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越早越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天亮之前。迈克罗夫特的信号已经发出,封印在接下来三个小时内会短暂恢复稳定——这是地质学家笔记中推算的衰减周期给出的最佳窗口。信号到达后搏动频率将回升到正常值,然后信号余量将逐渐消散,搏动频率再次开始衰减。我们必须在它第二次衰减达到临界点之前引爆。算上从营地到洞穴的路程、布置炸药的时间、以及引爆后的三十分钟撤离窗口——我们最迟必须在凌晨三点出发。”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算不上暴风雪——至少目前还不是——但空气中的湿度正在明显增加。我站在营地栅栏边,望着东北方向那道极光柱,注意到它的底部正在发生变化:光柱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开始出现细小的分支,像树根一样沿着塌方现场的裂缝向外蔓延,每一条分支都闪烁着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光芒。福尔摩斯说得对——封印的能量正在重新聚集,但那些从光柱主干上逸散出去的细丝表明,它并不比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更可靠。它在勉强维持,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极少量的能量从缝隙中泄漏出去——而每一丝泄漏,都会让封印的总能量储备减少一分。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忽然从营地东侧的栅栏外跑进来,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他跑到彼得罗夫跟前,气喘吁吁地说了些什么。彼得罗夫听完后,原本就阴沉的面孔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站起身,将烟斗从嘴里取下,朝我们走来。
“又少了三个人。”他说,声音沙哑,“今晚点名的时候发现的。都是囚犯。他们昨天半夜趁乱跑了——往森林那个方向。”
“什么时候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们?”
“据同工棚的人说,大概午夜前后。他们说要去追斯麦尔佳科夫——那个厨子——他们说那个厨子欠他们赌债。三个对一个大摇大摆走出营地的男人,算账算到了半夜还不动手?我不信。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叫了他们。像叫那个厨子一样,叫了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森林边缘那棵若隐若现的老松树。极光的光柱下,松树的轮廓依然清晰——以及树下的那个黑影。它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它没有退回到森林深处。它正紧贴着森林边缘的树线来回走动,像一只被关在看不见笼子里的狼,两只冷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光。它似乎正在测试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界限。每次走到树线的尽头,它就停下来,歪着头——仍然是那种不可能属于任何颈椎生物的角度——然后退回去,换一个方向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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