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比前一次更轻,几乎听不见。楼道里的感应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线。杰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指松开锁扣,慢慢垂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光线,仿佛它能告诉他刚才那一幕是真是假。
诺雪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抽屉的拉手。她没回头,也没问。刚才房东太太离开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看起来很温柔,让人感觉很舒服”。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上,让她肩头的力气一点点卸下来。
她轻轻把抽屉推回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杰伊终于挪了步,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走到茶几边,低头看着那份被放进抽屉的文件袋,又抬头看向诺雪。
“她这次……不是来试探的。”他说。
诺雪点点头:“我知道。”
“她刚才说你温柔。”杰伊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确认什么,“不是客套话。”
“我也觉得不像。”诺雪走过去,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个透明密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圈黄油饼干,边缘微微泛金,是昨天下午她趁小悠睡着时烤的,剩下没吃完的那一盘。
“我想送她一块。”她说,“就当谢谢她没为难我们。”
杰伊看着那个盒子,忽然笑了下:“你还留着?我以为早吃完了。”
“留了一点。”她打开盖子,挑了三块颜色最匀称的放进去,“反正也不占地方。”
她拿着盒子走向门口,脚步平稳。杰伊跟上去,顺手抓起鞋架上的拖鞋递给她。她换上鞋,拧开门把手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多说什么,就递个点心。”
“我不是怕你说错。”杰伊靠在门框上,“我是怕我自己反应过度。”
诺雪嘴角微扬:“你刚才开门的时候,确实像防贼。”
“谁让她两次晚上敲门。”杰伊低声嘟囔,“第一次问你是谁,第二次补材料,谁能想到她是真心想聊几句?”
“可她最后说了句‘你们一家真热闹’。”诺雪轻轻转动门把,“这话听着不像是讨厌。”
“现在是要回礼。”杰伊看着她,“你去吧,我在后面守着门。”
诺雪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灯还亮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很轻。林姐家在隔壁单元一楼,要穿过中间的连廊。她记得上次签合同时走过这条路,那时心里还有点打鼓,不知道这房子能不能住得安稳。现在走起来,倒觉得路短了不少。
她按下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林姐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挽着,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像是正准备看电视。她看见诺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哎?是你啊,怎么了?”
“打扰您了。”诺雪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昨天烤多了,想着给您尝尝。”
林姐睁大眼:“啊?还专门送过来?”
“也不是特意。”诺雪语气自然,“刚好剩了些,不吃也浪费。”
林姐接过盒子,掀开一角看了看,笑着说:“哇,做得真整齐,比我买的还好看。”
“简单配方。”诺雪说,“黄油加面粉,一点糖,孩子也能帮忙。”
“小悠帮你了吗?”林姐问。
“他负责按碎曲奇棒。”诺雪点头,“说是给太空舰队补给燃料。”
林姐笑出声来:“这孩子想象力丰富。”
“是挺能编。”诺雪笑了笑,“但他做事认真,玩具摆哪都自己记位置。”
“难怪你们家里那么干净。”林姐抱着盒子往屋里让了让,“进来坐会儿?外面凉。”
“不了。”诺雪摇头,“我就住在楼上,顺路送一下,不耽误您休息。”
“你不忙就好。”林姐没强留,但眼神温和,“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们搬来之后,这栋楼安静了不少。以前租户换来换去,吵得很,现在听着楼上小孩唱歌、大人说话,反倒觉得有人气。”
诺雪怔了怔。
“我不是客气。”林姐认真道,“你们一家人,看着就很踏实。尤其是你,说话轻,做事细,昨天你蹲下身子和小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妹妹带孩子那会儿。”
她顿了顿:“我当时第一眼看到你,确实有点惊讶。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女人,而是因为你身上那种劲儿——不像很多年轻妈妈那样慌,也不像有些爸爸那样甩手不管。你就是……刚刚好。”
诺雪低了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发带。
“谢谢您这么说。”她声音轻了些,“很多人没见过我这样的,要么躲着问,要么直接说难听的。您愿意这么讲,我很感激。”
“生活是你们自己的。”林姐摆摆手,“我收房租,不收看法。只要你们按时交租、不扰民、爱惜房子,其他事我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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