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台上,陷入了新的沉默。
连凤清儿一时间都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反驳。因为如果虚湮所说为真,那么“虚无”的行为虽然可恨,但其动机根源,却是对一种“无法抗拒的必然命运”的绝望认知与消极应对。
然而,苏柒却在此刻,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的右臂,那“终末标记”传来的共鸣与警示,非但没有因为虚湮的解释而平息,反而越来越强烈!
那感觉,不像是对“虚无”理念的认同,更像是……某种被冒犯、被误解、甚至被……“亵渎”了的冰冷愤怒?
仿佛“终末之秤”的意志,对虚湮这番将其描述为“纯粹价值核算机制”以及“虚无”试图在其规则下“优化终末”的说法,感到了……不悦?
这个念头让苏柒心中一凛。
难道,“秤”并非虚湮所描述的那种纯粹的、无情的“数学终局裁定器”?它也有……“好恶”?或者,它有自己的一套更复杂的、无法被“虚无”完全理解的……“意图”?
就在这时——
“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交叉质询。”第七裁定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由‘缚魂殿代表’提问。”
最后一轮了。
魂烙使从之前的震撼与失语中勉强挣扎出来。他知道,在铁证和“虚无”的“自白”面前,黑殿的立场已经污浊不堪,几乎失去了所有道德制高点。但他不甘心!他必须反击,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把水搅浑!
他的猩红目光在试验场四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状态最差、双目失明、似乎已无力反抗的苏柒!
柿子,要挑软的捏!而且,苏柒是窃取钥匙、身负终末标记、提出债海异物指控的核心人物!如果能击垮她,或许还能扳回一城!
“我问试验场关联者苏柒!”魂烙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暴虐与嘶哑,“你指控我殿与古老阴谋有关,指责‘孽律’体系根源不正。但你自身呢?”
“你身上带着‘终末之秤’的标记!这是被‘终末’注视的证明!是‘不详’与‘毁灭’的预兆!你潜入我殿深渊,窃取核心传承《未竟之术》,行事鬼祟!你与‘灰烬看守者’艾莉娅那等早该被遗忘的‘旧时代残渣’接触勾结!你甚至主动激发标记,制造规则冲突,行为疯狂不可预测!”
“如此一个身负‘终末’诅咒、行事毫无底线、与危险存在为伍的‘异常个体’,其所言所行,其所秉持的‘循环之契’,又有什么资格宣称代表‘希望’与‘新路’?”
“依我看,你,苏柒,本身就是一个被‘终末’污染、心智扭曲、意图将所有人拖入未知险境的‘高危灾厄之源’!你带来的所谓‘证据’和‘推论’,是否也可能是‘终末’意志借你之口散布的、旨在加速混乱与毁灭的谎言与蛊惑?!”
恶毒至极的指控!
不仅全盘否定苏柒的人格与立场,更将一切归结为“终末的污染与蛊惑”,彻底抹杀她所有言行的可信度!甚至将“循环之契”也打为“灾厄的伪装”!
这是釜底抽薪!是从根子上否定试验场一方所有努力的合法性!
“你放屁!”司徒钟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凤清儿眼中幽蓝火焰瞬间升腾,几乎要冲破规则束缚。
衡一也握紧了拳头,银白双眼中数据流狂闪。
然而,仲裁台的规则之力将他们牢牢压制在座位上,在质询阶段,被质询方以外的其他人无权直接干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柒身上。
这个双目紧闭、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女子,将如何应对这几乎要将她彻底钉死在“灾厄”柱上的恶毒指控?
只见苏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石椅上坐直身体。她的动作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
右臂的“终末标记”,此刻传来的已不再是简单的共鸣或警示,而是一种……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标记深处,被魂烙使那充满恶意与亵渎的话语刺激、唤醒。
苏柒心中,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标记的躁动,越来越清晰。
她忽然抬起左手,不是指向魂烙使,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拉开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衣袖下,那个原本淡灰色的“天平与闭目”纹身印记,此刻赫然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并且,正散发出一种令整个仲裁台规则都为之微微震颤的、冰冷而浩瀚的威严气息!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苏柒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共鸣的空灵感。
“就凭这个。”她将裸露着印记的右臂,展示给所有人。
“就凭‘终末之秤’的注视,此刻……就在我的身上。”
“你说我是‘灾厄之源’,是‘终末的傀儡’?”苏柒染血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么,何不让我们……直接问问‘秤’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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