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是对“绝对秩序”近乎偏执的追求——万事万物应有其位,因果债务必须清晰计算、强制清算,混乱与不确定性是必须被消除的毒瘤。
另一股是对“众生愚昧”深沉的叹息与失望——为何总是短视、自私、不断制造债务与混乱?为何不能理解并遵从更高效、更“正确”的规则?
这两股意念,是初代裁定者衡光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动力,也是他最终同意签订“赎罪契约”、试图以契约强制力约束世人的思想根源。
现在,它们被作为代价,永久燃烧。
衡一感到一阵灵魂层面的空虚与轻颤,仿佛失去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重负担,又仿佛割舍了血脉中传承的一份厚重遗产。左臂的烙印光芒黯淡了许多,变得不再那么灼热刺眼,反而多了几分温润与……空灵?
空中的契约文字停止了流动,最终凝聚成三行信息,投射在衡一和司徒钟面前:
“一、坐标:当前‘真赎公证书’本体,位于‘契约之海·沉眠区’,正与‘公证之瞳’污染核心、‘孽律根源印记’、‘源债封印石’三者,形成脆弱的四角平衡,相互牵制,无法轻易移动。”
“二、接近之法:需集齐四把‘契约密钥’(未竟之术、否决之因、初愿之痕、承负之心),于‘契约之海·平衡点’(即无间星庭下方深层规则界面)同时激发,可短暂打开通往‘沉眠区’的安全通道,时效:一刻钟。”
“三、警告:四钥齐聚会引发剧烈规则共鸣,‘源债之影’、‘债海意志’、‘伪赎推动者’必将察觉。且‘沉眠区’内时间流速异常,外界一刻钟,内部感知或长达数日。慎入。”
信息清晰,代价沉重。
“四钥……果然要集齐……”司徒钟喃喃道,“无间星庭下面就是‘平衡点’?难怪源债之影要把听证会设在那里!它是不是也想借我们之手,打开通道,好夺取公证书?或者……解决掉那脆弱的平衡?”
衡一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消化支付代价后的变化。失去了先祖对“绝对秩序”的执着与对“众生愚昧”的叹息,他发现自己看待规则和众生的视角,似乎……松动了一些。那些原本觉得“理所当然”的强制与计算,现在似乎多了些值得商榷的余地;而对“混乱”与“不确定性”,也不再是纯粹的排斥。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种变化,或许更接近苏柒她们所秉持的“循环”与“共生”理念。
“我们必须尽快前往无间星庭,与苏柒、凤清儿汇合。”衡一收起复杂心绪,目光恢复清明,“四钥我们已近其三,只差‘承负之心’。按照之前的感应和计划,它很可能在天佑宗,与李厚朴长老或者贾行师兄的沉眠意志有关。”
“那还等什么?”司徒钟搓了搓手,“这了望台应该有出去的路吧?咱们总不能原路返回,外面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呢。”
仿佛回应他的话,无面玉像再次发声:
“观测完成,代价已收。可启动‘了望台应急出口’,传送至‘无间星庭·外层接待区’。此出口为一次性单向通道。”
玉像身后,星光凝聚,形成一道新的拱门。
“走!”衡一和司徒钟不再犹豫,先后踏入拱门。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无面玉像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空白的玉书。书页上,那些刚刚浮现过的古老文字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最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极其微小、仿佛备注般的新文字:
“附加观测记录:查询者支付代价时,血脉烙印深处,检测到微弱‘循环之契’共鸣印记。‘承负之心’密钥状态,已与‘循环核心(贾行)’产生深度关联。警告:强制分离可能导致核心崩解。”
这行小字闪烁了一下,便悄然隐去。
玉像恢复寂静,继续它万古不变的守望。
碎星海,前往无间星庭的航道上。
凤清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幽蓝火光在星空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尾迹。她按照“公证之瞳”残识给予的安全路径飞行,这条路确实避开了大多数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势力监控网。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未曾完全消失。尤其是那种灰蒙蒙的“虚无”感,如同附骨之疽,时远时近,挥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盯上她的,很可能是星讯记录中提到的、与“裁断派”有过接触的“虚无”存在。
必须甩掉它,或者在抵达星庭前,弄清楚它的目的。
在一个预设的中途跳跃点——一片由密集小行星构成的“碎石带”前,凤清儿突然改变了飞行轨迹!她没有进入碎石带利用复杂环境隐藏,反而一个急转,朝着碎石带侧面一片空旷的、只有几颗冰冷死寂岩石的虚空飞去!
同时,她暗中将一缕【监察之火】的权柄之力,悄然附着在一块高速掠过的陨石碎片上,让其沿着原定安全路径继续飞行,制造出她仍未改变方向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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