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重回安静,只剩两人相伴。
游枭靠在一旁石壁上,神色淡然坦荡,全然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静静盘算着后续离开的事宜。
吃的剩的不多了。
今天再等不到人来,明天她就要另做安排了。
可身旁的张九玉,却早已陷入无尽的胡思乱想。
夫人那句“实力不错”,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不宁。
夫人是在满意他的身体吗?
是觉得他不错吗?
念头刚起,他又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缠满布条、遍布新旧伤痕的身体,指尖微微攥紧。
他想起张起灵那匀称健硕、毫无瑕疵的身躯,再对比自己满身疮痍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
夫人会不会嫌弃他满身伤痕,不够好看?
越想,他眼底的光芒越黯淡,整个人都蔫蔫的,浑身透着低落。
游枭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才还只是脸红窘迫,这会儿却满脸消沉。
“九玉,你怎么了?”
听到游枭的声音,张九玉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不安与忐忑。
“夫人,等族长找过来后,我还能继续待在你身边吗?”
游枭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个男人,次次都拼了命护在她身前,次次为了她伤痕累累。
对他,她终归是心软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想待在我身边,那就跟着吧。”
人这一辈子,兜兜转转,不就图个活得舒心快乐吗?
既然他待在自己身边能安心,能开心,那就留在身边好了。
反正她身边本就有不少人,多他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张九玉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随即反应过来,瞬间听懂了游枭话里的意思,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满心都是狂喜。
他连忙开口,一字一句承诺:“夫人,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不和他们争宠,好好伺候你!”
游枭听着他这直白又乖巧的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是真没想到,张家竟然养出这么多纯粹又好玩的人。
他们张家的共侍一妻的族规,定的好呀!
……
不过片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张九玉四肢百骸窜出,顺着血脉疯狂蔓延,冷得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九玉脸色骤然惨白,嘴唇瞬间失去血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痛苦闷哼。
这种深入血脉的寒冷,他太熟悉了。
七年前,为了除掉汪严那群人,他喝下了汪烬给的那瓶毒药,拼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完成了复仇。
后来在汪家靠着药物勉强稳住性命,调理了整整七年。
他一直以为体内的毒早已被压制,只要不轻易动武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深山逃亡、浑身重创,彻底触发了潜藏多年的毒患。
寒意越来越重,冻得他骨骼都发疼,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可他偏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才刚刚得到夫人的偏爱,才刚刚被她留在身边,才刚刚拥有了满心都是期许的未来。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陪着她,没来得及兑现乖乖听话、好好伺候她的承诺,他怎么能出事!
他舍不得,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温情,舍不得往后有她的每一段日子,舍不得游枭。
凭什么?
他明明已经拼尽一切走到了她身边,明明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束光,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张九玉死死闭着眼,眼角不受控制地滚出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依旧咬着牙,浑身颤抖,既怕惊动身旁的游枭。
……
游枭正想着心事,眼角余光瞥见张九玉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咬得泛白,瞬间心头一紧。
她立刻凑上前。
“九玉,你怎么了?”
张九玉死死咬着牙关,浑身被寒毒啃噬得剧痛,他拼命摇头,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他想告诉夫人自己没事,想让她别担心,可怕一松口,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就会破喉而出。
看着他额头上布满冷汗、痛到浑身紧绷却强撑的模样,游枭彻底慌了神。
“九玉,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她慌乱地伸出手,在他身上不停摸索,先是探他的额头,又摸他的脖颈、手臂,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你怎么这么冷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游枭急得眼眶泛红。
她看着张九玉痛苦到扭曲的神情,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瞬间自责到了极致,说话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是她采的药草出了问题!
肯定是!
“九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肯定是这药草有问题,是我把你治坏了……”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张九玉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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