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模糊。寒风不时从缝隙钻入,带来地裂深处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回响,但每当此时,平台中心那簇金红色火苗便会微微一涨,将渗入的阴寒与不祥驱散几分。**
北辰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膝上横着“星月刃”。他没有睡,也睡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与胀痛交织,脑海中不时闪过“源火”记忆的残片——庄严的祭礼、惨烈的战斗、最后的牺牲……万载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奇异的是,并未将他压垮,反而让他的意志在这片废墟的寒夜中,淬炼得愈发清晰、坚韧。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侧的母亲和妹妹身上。
苏小婉的呼吸依旧微弱,但那种生机流逝的感觉已经停止。她胸口“薪火印”的位置,那点被妹妹点亮的微弱火星,在“星月刃”光晕的温养下,顽强地持续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嘴唇干裂,眉心因为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化解的痛楚而微蹙着。北辰看着,心脏便一阵阵地抽紧。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母亲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而妹妹……
她睡得很沉。新生的疲惫和这个年龄应有的孱弱,让她的小脸看上去比实际更加脆弱。但她的呼吸均匀,脸颊在“源火”光晕的映照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润。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裹身布料的一角,眉心那点金红色痕迹已经淡得几不可见,但北辰能感应到,一种极其微妙的、温暖的波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与屋外平台的火苗、与他手中的“星月刃”,产生着无声的共鸣。**
这种共鸣并不强烈,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三人,以及这片废墟下沉眠的意志,隐约地联系在一起。
韩厉和雷阁主轮流守在门口附近。韩厉的伤势不轻,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独臂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屋外每一丝异常的声响。雷阁主则显得更加萎顿,倚着石壁,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有神,借着“源火”透入的微光,不时在手中那块从“食岩傀”身上取下、已被净化的碎片上比划着,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两名弟子在屋角相依而卧,他们的呼吸粗重,身上的伤口只是用布条简单捆扎,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物资的匮乏和伤痛的折磨,让他们迅速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屋外地裂中的摩擦声暂时停歇,风声也变得稍微缓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冰层初裂的呻吟声,在北辰身边响起。
北辰全身一震,猛地低头。**
苏小婉的睫毛在剧烈地颤动,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气音,却无法组成完整的字句。她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缝隙,露出一线涣散无神的眸光。**
“娘!”北辰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俯下身,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我在这里。”
苏小婉的目光缓慢地、费力地移动,落在北辰脸上。那眸光中的涣散逐渐聚拢了一丝,但随之涌上的是深切的痛楚、焦急,以及……一种母性本能的牵挂。她的嘴唇继续翕动,目光开始艰难地向旁边移动,寻找着。
北辰立刻明白了。他小心地将身边那个裹在布料中的小小身影,向母亲的方向挪近了一些。**
苏小婉的目光触及婴儿的刹那,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在她眼中亮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被北辰握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却根本无力做到。**
“妹妹很好,”北辰哽咽着,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在婴儿的襁褓边,“她很好……您别担心……”
苏小婉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中的焦急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无尽疲惫与柔软的情绪取代。她的嘴唇停止了翕动,呼吸重新变得微弱,但那凝视的目光,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片刻,她的眼皮再次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更深的、但似乎稍稍安稳了一些的昏睡。
北辰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脉搏,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这眼泪不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韩厉和雷阁主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两人的眼眶也是泛红。
“苏阁主……意志惊人。”雷阁主沙哑道,“但她的伤……太重了。若无对症良药和安稳环境静养,只怕……”**
“会有的。”北辰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这里,就会是安稳的地方。”
他松开母亲的手,再次拿起“星月刃”,走到石屋门口。屋外,废墟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平台中心那簇火苗,不知是否因为苏小婉短暂的苏醒,还是因为新生儿的存在,此刻看上去竟然比之前更稳定、更明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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