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的劝降信,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林知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也让整个铁壁城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三日之期,如同一道催命符,高悬头顶。
王禀留下那句话后,便再次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密切关注都督杨震山的动向和城防布置。院落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明为保护,实为软禁。
林知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首先检查了云镜的状况,见她呼吸虽弱却平稳,高烧已退,心中稍安。只要她能活下去,他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将那封劝降信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裂土封侯?与虎谋皮,终为虎噬。他林知白还没天真到相信福王的承诺。
现在,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块指向“葬神山”和“狼牙泉”的青铜残片,以及他脑海中关于秦王血诏、太祖秘辛的惊天真相。
他必须利用这三天,做三件事:第一,确认杨震山的真实态度,尽可能将其争取到对抗福王的阵营,至少让他保持中立;第二,设法与城外的老刀把子、石勇等人取得联系,他们是唯一可能的外部助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破解更多青铜残片的秘密,找到确凿的证据或方法,证明这“龙兴之地”的价值,以及福王得到它的可怕后果。
然而,被严密看守的他,如何能做到这些?
机会出现在第二天的傍晚。
那名曹无眠留下的暗桩军官,趁着送饭的机会,将一个揉成团的细小纸卷塞到了林知白手中。
林知白不动声色地接过,背对着守卫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杨欲和,王主战,争执不下。今夜子时,东城粮库。”
信息简短,却至关重要!杨震山果然倾向于媾和!而王禀则主张抵抗!内部意见不一!而“东城粮库”……是让他去那里?还是那里会发生什么?
林知白心脏狂跳。这是机会!他必须冒险一试!
他将纸团吞入腹中,开始默默等待。夜色渐深,他假装疲惫睡下,却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临近子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看守的士兵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林知白早已观察过这房间,唯一的窗户被封死,但屋顶……他悄无声息地挪开床榻,露出下面一块看似固定、实则有些松动的石板——这是那名暗桩军官之前暗示过他的。
他用力推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般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来不及多想,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云镜,咬牙钻了进去。
通道内潮湿阴暗,充满腐土气息。他只能匍匐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他小心翼翼探出头,发现出口竟然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小巷死角,远处就是高耸的东城墙。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借着阴影的掩护,向粮库摸去。铁壁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队巡逻兵,终于看到了那座巨大的、被重兵把守的东城粮库。
粮库侧面有一排低矮的廒房(粮仓)。他按照纸条指示,摸到第三间廒房的后面,那里有一个虚掩着的通风口。
他侧身钻了进去。里面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香气。黑暗中,一个声音低低响起:“这边。”
是王禀!
林知白循声走去,只见王禀独自一人,站在粮袋的阴影里,脸色在从通风口透入的微弱月光下,明暗不定。
“王校尉真是……胆大心细。”林知白低声道。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王禀语气急促,“杨都督已被福王许诺的‘世镇北疆’打动,倾向于开城投降!我虽极力反对,但支持我的将领不多!若无外力破局,铁壁城撑不过三日!”
果然!林知白心沉了下去。
“修撰之前所言,知晓‘龙兴之地’之秘,可有凭证?若真有破敌或制衡福王之法,此刻不说,更待何时?!”王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林知白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他不再隐瞒,将青铜残片指向“葬神山狼牙泉”,以及自己对“龙兴之地”可能藏有前朝秘宝、关乎天命气运的推测和盘托出,甚至隐晦地提及了秦王血诏所揭示的太祖得位不正的隐秘。
王禀听得脸色变幻不定,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些秘闻,任何一个流传出去,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葬神山……狼牙泉……”王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是绝地!进去的人从未出来过!”
“正因是绝地,才能隐藏如此惊天秘密数百年!”林知白道,“福王定然知晓部分内情,所以才如此势在必得!若让他得到‘龙兴之地’的秘宝,坐实所谓‘天命’,届时人心归附,大势已成,不仅北疆不保,整个大渊都将倾覆!”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蛊惑:“王校尉,此时正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之时!若能助朝廷守住铁壁城,挫败福王阴谋,揭露其窃国本质,你便是再造山河的功臣!岂不远胜于依附叛逆,背负万世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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