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总局,局长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任天明的脸上。
他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根还在冒着青烟,整个房间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前十名全部被鹏城相关的话题占据。
“警察总局门口刺杀”已经冲到了第一,阅读量破亿,讨论量破两千万。
各大媒体都在滚动报道,省电视台甚至中断了正常节目,直接切到直播信号。
拿起手机,他翻到殷市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市长,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电话那头,殷市长的声音也很沉重,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疲惫:“我看到了,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任天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咬了咬牙,他满是不甘:“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殷市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都在网上发酵了,全国十四亿人都在看着,省厅那边已经注意到,据说省长亲自打了电话,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抓人;我们翻不了盘了。”
任天明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连忙扶住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拖家带口的,他怎么逃啊?
“市长,你是逃,还是不逃啊?”
殷市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我逃不掉啊。”
官越大,越逃不掉。
因为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去机场,去车站,甚至去路边的小店,都可能被人认出来。
那些记者,那些自媒体,那些愤怒的群众,可能都在盯着他。
“那就各安天命了。”
任天明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殷市长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不要理会家人了,自己能逃就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好。”
任天明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接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从警校毕业,意气风发,立志要当个好警察。
想起自己第一次立功,第一次晋升,第一次在表彰大会上发言。
想起自己收下第一笔黑钱时,手在发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想起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从一个普通警员变成了局长,从一身正气变成了满身铜臭。
一切都无法返回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他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又放下了。
又拿起几沓现金,塞进包里。
想了想,又拿出来了。
钱有什么用?
命都没了,钱就是废纸。
他换上便装,将手枪别在腰间,又从保险柜里拿出几本护照,有真的,有假的。
将护照塞进包里,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他坐了五年的办公室。
办公桌、书柜、沙发、国旗、警徽,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警员正在低头看手机,看到局长出来,连忙收起手机,立正敬礼。
任天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那几个警员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局长怎么穿便装了?”
“不知道,脸色很差。”
“你们看热搜了吗?鹏城出大事了,钱万里把任局供出来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任天明走进电梯,门缓缓关闭。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满是疲惫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
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殷市长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旁边还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官员——副市长、秘书、主任、财政局长。
这些人,都是钱万里名单上的人。
他们都在看手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市长,钱万里那个疯子,把我们全部供出来了,这下怎么办?”
秘书长也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焦虑:“省厅已经派人过来了,据说省长亲自下的命令,我们怕是走不了了。”
主任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得像纸:“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坐牢啊!市长,你想想办法!”
财政局长倒是很冷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殷市长:“市长,你说句话,大家都听你的。”
殷市长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接着抬起头,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分钱、一起称兄道弟的人,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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