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日,他把家人安顿得妥妥当当。
刘三和来福把老宅的门窗全部加固了一遍,又在前院后院的墙角下埋了不少陷阱。
小龙在村子周围布了暗哨,日夜轮值。
云白虎带着几个可靠的后生在村口设了路障,凡是陌生面孔一律拦下盘问。
在上路之前的那一晚,陈长安与大妻子叶倩莲温存了一整夜。
两个人躺在老宅东厢房的大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不过他并没有动叶倩莲。因为叶倩莲又有了身孕。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半个多月,村里的老郎中来把过脉,确认是喜脉。
陈长安把耳朵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到,却笑得合不拢嘴。
不仅是叶倩莲有了身孕,就连王宝莲也有了身孕。
老郎中同一天给两个人把的脉,两只手各搭了一只腕子,搭完了之后连声说恭喜。
这是最近几日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整个老宅都笼罩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然后第二天晚上和第三天晚上,他都是在云白虎的房间和苏梅的房间里度过的。
云白虎的房间在院子的西厢,布置得简简单单,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把弯刀。
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可到了床笫之间却变得格外羞涩。
陈长安吹灭了蜡烛,她便把脸埋在他胸口,整张脸红得发烫。
苏梅的房间在东厢的最里头,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
她比云白虎要大胆一些,会在陈长安耳边说些悄悄话,说完便自己先红了脸。
他要努把力,争取这一次出门回来,也让云白虎和苏梅有了身孕,壮大陈家的香火。
到时候等回陈家见爹娘的时候,一人抱两个孩子,那是何等的场面。
想到这里,陈长安便觉得浑身都是劲。
这两天也把陈长安给累坏了。
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到天快亮才睡,早上又早早起来料理家务和村中事务。
他仗着身体异于常人,倒是还能撑得住。
当然,云白虎和苏梅也很累。
她们两个平日里练武骑马都不觉得辛苦,可这几日每天早上起来都腰酸背痛,走路都打飘。
她们更担心的是陈长安的身体,怕他损耗太多元气。
所以每天都要给他熬十全大补汤。
苏梅一大早便去村里的药铺抓药,当归、黄芪、党参、枸杞,满满地包了一大包。
云白虎在灶房里守着炉子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把药汤熬得又浓又黑。
陈长安端过药碗一口闷下去,苦得直皱眉。
可他还是乖乖地喝了个底朝天,两个女人的心意不能辜负。
终于到第七日的时候,陈长安又要出发了。
这一次他要把回娘家的老三,也就是当初从家里带出来的第三个小妾带回来。
那个小妾叫王语嫣,是最早跟着他的三个女人之一。
前些日子因为家中老母病重,陈长安便让她回罗阳县探亲去了。
如今老母的病已经好转,该是接她回来的时候了。
陈长安这次出发,谁都没有带,只带了刘三。
有刘三在的话,他这一路有个人照应,生活起居不用自己操心。
刘三这个人虽然不会武功,但胜在机灵勤快,嘴皮子也利索,出门在外跑腿办事是一把好手。
至于小龙,则是留在家里,保护家里人的安全。
小龙的身手如今已经不在陈长安之下,潜行暗杀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蓝。有他在,陈长安可以放心。
还有林秀、罗小玲、云白虎,乃至袁胜男和赵百烈,这都是他手底下的高手。
隆安县那边还有林捕头坐镇,都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
所以这一次远行他倒也很放心。
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外面的局也已经布下去了,就等一个月后回来收割。
这一次的目的地很远,在三百里之外。已经彻底出了黄龙府的境地,处于奉天府境内下的一个县城,叫罗阳县。
陈长安和刘三各骑一匹马,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足够的干粮,在清晨的薄雾中出了石桥村,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而去。
这一路,越往南走,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刚开始的时候,官道两侧还能看到整整齐齐的农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
可走了不到五十里,画风便开始变了。
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有的地块干脆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路边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露出焦黑的房梁。
再往前走,便开始看到难民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背着破包袱拄着木棍,拖家带口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然后越来越多,十人一队,百人一群,把官道两侧的土路踩得光溜溜的。
他们面黄肌瘦,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得起皮。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的干脆披着麻袋片子。
小孩子光着脚走在碎石路上,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却已经麻木得不哭不闹了。
陈长安看到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坐在路边的枯树下。
她把干瘪的塞进婴儿嘴里,可那婴儿吸了两口便吐出来,哇哇地哭。女人也跟着哭,眼泪滴在婴儿脸上,把灰尘冲出了两道白印。
还有一个老汉,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旁边搁着一卷草席。草席里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双蜡黄的脚。
老汉既不哭也不喊,就那么蹲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最让陈长安心头发紧的,是一个卖孩子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官道边上,面前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女娃三岁,换米三升”。
那个小女孩就坐在她旁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过往的行人,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在把自己卖掉。
还有卖妻的。一个汉子蹲在路边,旁边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那嫁衣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可她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头上还别了一朵路边摘的野花。
汉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也不看汉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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