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五月，陇山脚下
鲁肃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眼前巍峨的陇山山脉，眉头紧锁。手中是工部刚送来的紧急文书——乌鞘岭隧道第三次大塌方，死伤近三百人，工期至少要延误三个月。
“大人，不能再挖了。”身边的隧道工程总管声音发颤，“陇山这段地质太复杂，岩层全是断裂带，挖一尺塌三尺...就算用上王五的分段法，伤亡率还是太高。五万苦役，已经折了八千...”
鲁肃闭上眼。八千条人命，就为了这三里隧道。按这个损耗，等隧道贯通，怕是得填进去两万人。
值得吗？为了抢时间，值得用这么多人命去填吗？
“鲁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鲁肃睁眼看去，是王五。这个年轻的学院学员，因为提出分段掘进法，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工程副总管。此刻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大人，学生有个新想法！”王五爬上高台，也顾不上礼节，直接摊开图纸，“不挖隧道了！改修盘山路！”
图纸上画的是陇山地形图，一条线蜿蜒而上，呈“之”字形反复折返，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脊垭口。
“这是...”鲁肃仔细看，“盘山路？但铁路怎么能盘山？坡度太大，火车上不去。”
“不是普通盘山路。”王五兴奋地指着图纸细节，“是专门为铁路设计的‘之字形爬坡线’！您看，我们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三个折返点。火车上山时，前头一个火车头拉，后头一个火车头推，到折返点后，后面的车头变前面的，继续向上...”
他连说带比划：“这样坡度可以控制在每百丈升高五丈以内（约5%坡度），现有的蒸汽机车勉强能爬！虽然速度慢，但总比挖隧道快，而且安全！”
鲁肃眼睛亮了：“那下山呢？”
“下山更安全！”王五说，“火车头在后面拖着，控制速度。而且我们在每个折返点设制动闸，万一失控，可以紧急制动。”
他顿了顿，又指着图纸上的几个标记：“山两边设铁路养护所，常年驻扎工匠，随时维修。山脊上设巡线营地，驻兵一百，既保护铁路，也监测天气——陇山多雾多雪，需要预警。”
“还有这个！”王五抽出另一张图，“路基用‘水泥’加固！学生实验过了，石灰石烧制后磨粉，混合黏土、矿渣，加水搅拌后凝固，硬度不亚于石料！而且可以现场浇筑，比开采石料快得多！”
鲁肃接过图纸，手微微发颤。他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主持铁路工程这一年多，已经成了半个专家。他看得懂这方案的价值——放弃看似捷径的隧道，选择看似绕远的盘山路，但实际工期可能更短，代价绝对更小。
“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的？”鲁肃问。
“部分是。”王五老实说，“之字形爬坡的思路，是学生在学院听马尚书讲过‘山区运输’时想到的。水泥的配方，是格物院一个老匠人祖传的，学生只是改良了配比。巡线营地的想法，是跟一个从军的学员聊天时想到的...”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都是大家集思广益。学生只是...把想法画出来了。”
鲁肃深深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这就是学院的意义——把散落的智慧收集起来，系统化，变成可行的方案。
“立刻停工。”鲁肃下令，“所有隧道工程暂停！召集所有工程师、工匠、学院学员，讨论王五的方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施工计划！”
“是！”王五激动地行礼。
消息传到洛阳时，吕布正在为乌鞘岭隧道的塌方发火。听到鲁肃的汇报和王五的方案，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吕布拍案，“隧道？超前了！朕太心急了，总想着一步到位。之字形铁路、水泥...这些才是现阶段最实用的技术！”
他立刻批复：“准！按新方案施工！工期可适当放宽——但明年六月前，陇山段必须通车！水泥配方立即在工部推广，西线铁路所有路基、桥墩，优先使用水泥！”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王五此人，授工部员外郎，专司山区铁路技术。告诉他，好好干，将来铁路修到葱岭，还需要他的智慧！”
六月初，长安水泥试验场
灰白色的粉末在工棚里堆积如山。几十名工匠和学院学员围着几个大坑，看着坑里的“泥浆”慢慢凝固。
“三天了，应该硬了。”王五紧张地说。
几个工匠用铁钎撬开木模。里面的水泥块呈现出青灰色，表面光滑致密。一个壮汉抡起大锤砸下去——
“铛！”
火花四溅，水泥块只留下一个白印。
“成了！真的成了！”工匠们欢呼。
王五拿起一块碎片仔细看。断面均匀，没有气孔，硬度确实不亚于普通石料。更重要的是，这“石头”是自己“长”出来的——把粉末加水搅拌，浇到模具里，过几天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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