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哪怕被枪指着头也能贫上几句的“铁嘴”,瞬间哑火了。
他的脸刷地一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眶子几乎是一秒钟就红透了,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佛,佛爷?”
齐铁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东西扎不扎脚,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您这是怎么了?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吐这么多血啊!这是中毒了?还是内伤啊?副官!你是死人啊!还不快叫大夫!!”
齐铁嘴嗓门都劈叉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张启山,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碰坏了哪儿。
“别喊。”
张启山被他吵得脑仁疼,眼前阵阵发黑,却没什么力气推开他,只能任由这神棍把自己架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八爷,不能叫大夫。”
张日山在一旁迅速关上门,压低声音,“佛爷这伤不能让外人知道,会出乱子。”
“我呸!我是外人吗?”
齐铁嘴急得直跺脚。
他指着张日山的鼻子,又转向沙发上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天都要塌了,还怕什么屋顶漏风!”
“他要是没了,这长沙城才是最大的乱子!”
齐铁嘴吼完这一嗓子,也不等张日山反应。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扑回自己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里一片狼藉。
黄纸符、朱砂、跌打酒、糯米……
混着碎瓷片,洒了一地。
他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浑然不顾。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扒拉着,平日里给人算命时那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渗了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佛爷吐出的那口黑血,和那张惨白如金纸的脸。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瓶身。
是一瓶还没摔碎的高度白干!
他又摸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属,那是他用来剪纸人画符的剪刀。
齐铁嘴抓着这两样东西,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踉跄着爬起来。
他冲到张启山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黑血浸透的衣背。
剪刀的尖端对准那昂贵的军装布料,他的手腕却在剧烈地颤抖。
“佛爷,您忍着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手笨,要是弄疼了您……”
齐铁嘴顿了顿,把心一横:
“您就咬我一口。”
“咔嚓。”
随着布料被剪开,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强健的古铜色背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正往外渗着黑水。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张启山的后颈上。
滚烫。
烫得张启山浑身一哆嗦。
“老八,别哭。”
张启山趴在沙发上,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无奈,“我又没死。”
“什么死不死的。”
“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齐铁嘴连忙啐了几口,拔开酒塞,咬着牙往伤口上倒:“佛爷您这嘴是开过光的,别乱说!”
“嘶——”
烈酒冲刷腐肉的剧痛,让张启山这种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
剧痛如同一道闪电,从脊椎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强悍的身躯在沙发上猛地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因极致的痛楚而痉挛、颤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大颗的冷汗从鬓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皮垫。
张日山瞳孔骤缩,八爷直接用酒,佛爷是伤患,不是罪人,这是把佛爷当小樱花整啊。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八爷...”
也就在这一瞬,他接到了佛爷投来的,一道极其短暂却不容置疑的眼神。
张日山心中一凛,瞬间明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后退一步,转身,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将这满室的血腥与柔情,都留给了屋内的两个人。
正堂内,只剩下两个人。
张启山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这种痛,他不是没受过。
“疼吧?知道疼就好!”
齐铁嘴的哭腔更重了,他看着张启山那瞬间惨白的脸,心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剜他的肉。
他手忙脚乱地扔掉酒瓶,撅着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吹气。
那气息温热,带着他身上常有的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拂过被烈酒灼烧的皮肉。
张启山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背上那股能把人活活烧死的剧痛,似乎被这股傻气又温柔的风,吹散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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