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光很好。
暖洋洋地,透过雕花窗格,在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状。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懒洋洋地翻滚。
陈皮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搁在面前的茶几上,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
他手里把玩着那块纯银怀表。
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渐渐染上了一丝体温。
就是这丝温热,让他动作一顿。
该死。
他又想起了另一具温热的身体。
想起那身刺目的红衣之下,被冷汗浸湿的单薄脊背,紧绷的腰线,以及被他逼出来的,压抑又破碎的喘息。
真是让人食髓知味。
下一秒,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最终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管家来福恭敬的问候声。
陈皮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人那副夸张的,像是从莎士比亚舞台上走下来的表情。
“啧。”
陈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透着不耐烦。
真麻烦。
才安生了多久,就又找上门来。
他慢吞吞地将怀表塞进西装马甲的口袋里,姿势一动不动,继续在沙发上挺尸。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虚伪的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裘德考那张挂着标准笑容的脸探了进来,身后是如同影子的来福。
“哦,我亲爱的陈先生,”裘德考张开双臂,热情得像是要拥抱空气,“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真是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他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头上戴着顶时髦的巴拿马草帽,配上那张故作悲悯的脸,活像一只要去热带度假的秃鹫。
陈皮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目光从那顶可笑的帽子上扫过,最后落在裘德考那双蓝色的眼睛上。
“有事说事。”他声音没什么温度。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像是无事发生,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在陈皮对面坐下。
“哈哈,陈先生,你还是这么风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碧蓝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几乎按捺不住的急切。
“关于我们合作的下一步,也就是那座神秘的矿山,我想知道,你有什么计划?”
陈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兴致嗤笑一声。
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看你和陆建勋这两个冤大头,最好是带上你那些不怕死的日本手下,先进去探路。
等你们把矿山里的机关、粽子、毒气,头发都踩个遍,死得差不多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进去捡漏。
张启山那帮人是什么?
人家那可是主角团!
自己现在冲进去,跟那帮有光环的家伙抢东西,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他陈皮,可是个惜命的。
陈皮在沙发里挪了挪,换了个更颓废的姿势,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
他懒洋洋地开口:“计划?我能有什么计划。”
他摊开手,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嘲讽。
“我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归国商人,裘德考先生。”
“我手底下没人,兜里也没钱,更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手边的扶手。
“最重要的是,我在九门里,什么都不是。”
“你觉得,我拿什么去跟张启山斗?”他的视线,终于完全落在了裘德考的脸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
这一番话,说得又光棍又现实。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这次是彻底消失了。
他当然想过这些问题。
但他没想到,陈皮会如此平静,如此直白地把所有难题都摊开来,一件件摆在桌上。
他以为只要给了陈皮安身之所,再用丫头的死时时刺激,这头野兽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咬断张启山的喉咙。
可现在看来,这头野兽不仅有獠牙,更有脑子。
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怀表在口袋里细微的“咔哒”声。
几秒后,裘德考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说的对,是我的考虑不周全。”
“身份和人手,的确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停下。
“这样吧,陈先生。”
裘德考转过身,那双蓝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
“我给你介绍两个新朋友。”
“他们,可以解决你所有的问题。”
“我想,你会很乐意认识他们的。”
“可以,等我换身衣服。”陈皮起身,双手放在睡袍兜中,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依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看着陈皮转身走回房间,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陈皮还是一个注重面子的。
片刻后,当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裘德考脸上神情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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