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宫廷的每一个角落。七皇子萧景琰虽未被直接禁足,但处境已然变得微妙,往日一些趋炎附势的宫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连带着与七皇子交好的陆辰,也感受到了周遭目光中多出的审视与距离。
陆辰心知肚明,这是三皇子一石二鸟之计。既能打击七皇子,也能间接削弱他陆辰的倚仗。若七皇子倒台,他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太监,在赵无庸心中的价值必然大跌,届时张秉再要动他,赵无庸是否还会如此力保,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破局。”陆辰在值房内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直接卷入军饷案?他位卑言轻,且司礼监已介入,贸然插手是自寻死路。必须从别处着手,撬动僵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瓶新配制的“龙血疏导剂”上。此物虽未能对抗“废料”的核心污染,但既然能产生反应,说明其思路对普通的“鳞毒”或许有效。林美人,就是现成的试药对象,也是连接“蜕凡阁”与赵无庸的关键节点。
若能缓解林美人的症状,甚至让她恢复部分神智,其价值至少体现在三方面:
第一, 向赵无庸证明自己在“龙血”研究上的潜力与价值,巩固地位。
第二, 林美人若清醒,或许能提供关于“蜕凡阁”或当初被害的更多线索,这些线索可能指向三皇子或其母族(毕竟林美人失宠被害,很可能涉及后宫争斗)。
第三, 若能因此事间接帮助七皇子母妃(可能与林美人旧案有关)洗刷部分冤屈,或扰乱三皇子母妃在后宫的布局,便能从侧面缓解七皇子的压力。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能同时应对多方压力的棋。
他不再犹豫,收拾好药膏,再次前往缀霞轩。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敛息诀》与《听风辨位》全程开启,留意着任何可能的眼线。
抵达缀霞轩,守卫依旧森严。亮明身份和赵无庸的腰牌后,他得以入内。庭院中,那绿衣宫女正在晾晒衣物,见到陆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但并未阻拦,只是死死盯着他的举动。
陆辰无视她的目光,径直进入正殿。林美人依旧疯癫,蜷缩在床榻角落,喃喃自语,皮肤下的青黑纹路似乎比上次见时又明显了一些。
“美人,奴婢奉督公之命,前来为您试用新药。”陆辰语气平和,尽量不刺激她。
林美人浑浊的眼睛转向他,带着警惕和一丝本能的渴望:“药…仙药…给我…”
陆辰取出那瓶深褐色药膏,打开盖子,那股奇异的清凉气味散发出来。他注意到,当药膏气味弥漫时,林美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抗拒,反而像是…一种渴求的悸动?连殿外那名绿衣宫女,也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有效!
陆辰心中一定。他取来干净棉布,蘸取少量药膏,柔声道:“美人,此药外敷,或可缓解您的痛痒。”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林美人起初有些抗拒,但当药膏靠近她手臂上鳞纹最密集处时,她忽然安静下来,鼻子抽动了几下,主动将手臂伸了过来。
陆辰屏住呼吸,将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片皮肤上。
起初并无异状,但几个呼吸后,林美人忽然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舒爽的呻吟!只见那涂抹了药膏的皮肤,青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变淡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发生了变化!而她原本狂躁的眼神,也出现了片刻的清明与迷茫!
“凉…好舒服…”林美人喃喃道,下意识地用手抚摸那片皮肤。
然而,这清醒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她眼中的迷茫被更深的混乱取代,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但那一瞬间的清明,以及鳞纹的细微变化,已经足够了!
陆辰心中狂喜!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这疏导剂虽然无法根治,但确实能暂时缓解症状,甚至能让患者获得短暂的清醒!
他立刻收起药膏,不敢再多用。药效需要观察,过量可能产生未知反应。
“美人好生休息,奴婢明日再来。”陆辰安抚了几句,退出正殿。
经过那绿衣宫女身边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更加复杂,惊疑不定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显然也看到了林美人刚才的短暂变化。
陆辰没有理会,快步离开缀霞轩。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通过这条线,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果然,他刚回到直殿监不到一个时辰,冯掌司便派人来传话,召他即刻前往司礼监。
静室内,赵无庸依旧坐在老位置,但这一次,他看向陆辰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兴趣。
“那药膏,是你新配的?”赵无庸开门见山。
“回师父,是弟子根据古籍,结合之前方子改良而成,旨在疏导安抚,而非强行镇压。”陆辰恭敬回答,并将林美人用药后的细微变化如实禀报,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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