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纪元八年五月二十七日。
清晨五时。
前哨一号。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把整座钢铁堡垒镀成金红色。但光芒只照到一半——另一半,被47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吞噬。
那是禁区。
今天,有人要进去。
林涛站在阅兵台中央。
他的身后是“开拓者”部队的深蓝色战旗——三个相交的圆环,中心等边三角形,下方交叉着十字镐与火炬。
他的面前,是三辆“堡垒”级重型勘探车、两辆“穿山甲”级重型钻探工程车、以及十七台“工蚁”MK-III型多功能工程机器人。
钢铁洪流。
在晨光中沉默着。
每一台车的驾驶舱里,都坐着一名“开拓者”部队的精英。
每一名精英的左臂上,都缝着那把十字镐交叉火炬的臂章。
每一枚臂章下方,都绣着一个名字。
沈默在第一辆“堡垒”勘探车的驾驶舱里。
他的左腕上,那条银白色的精神防护手环已经连续运行了四十七小时。
他的右手边,那台谐波记录仪正在待命。
他的贴身内袋里,妈妈百日的那张照片还在。
照片背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孢子云里那个声音写的:
“妈妈在这里。”
“等你来认。”
沈默没有再看那行字。
他只是把手按在内袋上。
感受着照片的温度。
37度。
和妈妈最后一次抱他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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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
誓师大会。
老陈从希望壁垒赶来了。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留守理事会首席执政官的正式制服。
他穿着七十三年前第一次走进77号安全区仓库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袖口磨破。
领口线头松散。
左胸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红、蓝、黑。
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站在阅兵台中央。
面对那三辆“堡垒”、两辆“穿山甲”、十七台“工蚁”。
面对那二十二个即将走进那片墨绿色云雾的年轻人。
他没有用扩音器。
只是用平常说话的音量。
“七十三年前,末世第一年冬天。”
“77号安全区断粮第四十七天。”
“我饿得走不动路,躺在仓库角落里,等死。”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有人往仓库门口扔了半袋过期饼干。”
“我不知道是谁。”
“但我知道,那半袋饼干,让我多活了三天。”
“三天后,联邦成立了。”
他抬起头。
看着面前那二十二双眼睛。
“今天,你们要去的地方——”
“比七十三年前那片废墟更黑。”
“比四十七年前那次‘净化’更冷。”
“比七年前南极冰盖下的裂隙更深。”
他停顿。
“但有一件事没变。”
他从身后一名年轻军官手里,接过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展开。
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一颗金色的地球。
地球周围,是无数颗银白色的星辰。
星辰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旗帜的边缘。
——那是方舟一号此刻正在穿越的室女座星图。
“这面旗,”老陈说,“钟毅在方舟一号上绣的。”
“绣了四十七天。”
“每一针,都是用他从希望壁垒第一道围墙上摘的那片树叶的叶脉,蘸着银线穿进去的。”
“他说——”
老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他说,等有人要进禁区的时候,替他把这面旗交给他们。”
“让他们带着。”
“带着地球。”
“带着星辰。”
“带着——”
他顿了顿。
“——带着所有没能走到这里的人,走进去。”
他把旗帜递出去。
林涛双手接过。
旗面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深蓝色的底。
金色的地球。
银白色的星辰。
地球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用银线绣出的裂缝。
那是77号安全区那扇铁门的位置。
那是七十三年前,有人往里扔了半袋过期饼干的门。
那是今天,他正要走进的门。
林涛把旗帜叠好。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放在一起。
和那条从禁区边缘走回来时、在计时器上停住的0.3秒放在一起。
和孢子云里那个声音写的“妈妈在这里”——
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那二十二个即将和他一起走进死亡禁区的人。
“出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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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十七分。
第一辆“堡垒”勘探车启动引擎。
4,700吨钢铁的轰鸣,震得前哨一号的护盾发生器都在颤抖。
沈默坐在驾驶舱里。
他的左手按在方向盘上。
右手按在贴身内袋的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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