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又开始震动了。
江小川手一抖，差点把它甩出去。这玩意儿跟长了牙似的，在他掌心里嗡个不停，震得指尖发麻。他赶紧贴到耳边，屏住呼吸听——里面除了他们之前在废窑打架的回放，还多了一串断断续续的低频杂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管上刮。
“老刀，你听见没？”他在脑子里问。
【听见了，】那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不像谁在敲锅盖报点？】
“别扯，能解吗？”
【你小子节拍感比狗啃骨头还乱，还想破密语？不过……】老刀顿了顿，【刚才那串‘咔咔咔、咚咚咚’，是不是三短一长？】
江小川眼睛一亮，立刻调动掌心金纹共鸣。金纹微烫，顺着经络爬向耳根，铃内杂音瞬间清晰了一截。
“子时三刻，血启归墟。”他念出来，眉头拧成疙瘩，“后天晚上。”
谢无咎一把夺过铃铛晃了两下：“它还能往外传咱们说话？”
“当然能。”江小川冷笑，“不然人家派活祭来干啥？送快递？”
阿箬一直蹲在桌边，盯着封印阵里的铃铛。她忽然伸手，从腰间布条上撕下一小片，蘸了点指尖血，轻轻压在铃身裂缝处。血膜微微颤动，像被风吹皱的纸。
“他们在听。”她抬头，“现在。”
屋子里静了一秒。
江小川咧嘴一笑：“那咱就唠点嗑。”
他跳上桌子，一脚踩着凳子扶手，冲谢无咎嚷：“你说北门不重要？放屁！青石镇才是主攻点！我昨夜梦见玄天宗长老亲自带队，全扑那儿去了！”
谢无咎配合得极好，立马翻白眼：“你梦里连裤衩都没穿吧？东南渡口灵脉最薄，傻子才不去那儿开窟窿！”
“可我觉得……”阿箬弱弱插嘴，“老鼠说北边井水变红了，说不定有埋伏。”
“对啊！”江小川一拍大腿，“咱们主力调北线！留俩人去渡口装幌子，炸几个假阵完事！”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说到激动处，江小川还拿炭笔在墙上地图狠狠划拉，把“北门”圈了个大黑圈，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反正南边那破河沟，淹不死蛤蟆！”
说完，他冲阿箬眨眨眼。阿箬会意，将那三片沾血的残纸叠成小三角，塞进铃铛缝隙。血符遇风即燃，冒起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转瞬消散。
“伪声符生效了。”她说。
江小川把铃铛重新放回收印阵，拍拍灰：“让他们听个痛快。等他们大军压北门，咱们正好从底下钻他们裤裆。”
谢无咎收起镇渊戟，冷冷道：“希望你的脑子，这次别比你的嘴快。”
“哎哟喂，这话该我说才对。”江小川跳下桌子，从墙角拎出个破包袱，“来来来，分装备。”
他先掏出三瓶丹药，标签歪歪扭扭写着“大力丸（真）”。谢无咎瞥一眼：“天枢阁送的？”
“当然是真的！”江小川瞪眼，“不信你吃十颗，明天直接去参加宗门举重大赛。”
谢无咎没接，倒是阿箬默默拿了一瓶，揣进麻袋外套的破口袋里。
江小川又摸出一叠黄符纸，边缘烧得焦黑，正是上次从工厂带回来的封印符。“我昨晚拿血画了一遍‘锁脉钉魂阵’，能撑半个时辰。阿箬你带着，万一井眼底下有活尸蹦出来，往它脑门拍一张，保准安静。”
阿箬点头，小心收好。
最后他抽出那柄断刃，刃口崩了三个缺口，像被狗啃过。“我的宝贝，明日就靠你捅穿他们的祭坛了。”
谢无咎忍不住问：“你就打算拿这破铁片，去砸归墟之门？”
“破铁片？”江小川心疼地擦了擦刃面，“这是前任镇渊使的佩刃残片！自带封印buff，专克邪祟！再说了——”他晃了晃右手，“我不是还有这手嘛。”
话音刚落，掌心金纹忽地一闪，仿佛回应般烫了一下。
【臭小子，】老刀的声音突然沉下来，【这次不是挨打就能过的关头。归墟之门一旦裂开，我这点残念也保不住你。】
江小川没吭声，只是把断刃插进腰带，系紧。
阿箬这时闭上了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她呼吸变得极轻，额角渗出细汗。片刻后，她睁开眼，瞳孔短暂泛起一丝金光。
“我能感觉到……地下有三条脉在动。”她说，“一条往东，一条往南，中间那条……直通河底。”
“那就是祭坛位置。”江小川在地图上点了点，“谢无咎守主阵，防他们正面破防；阿箬走井眼，查清管网布局，顺便给我把路标亮了；我从河岸潜入，等你们信号，直接端了他们的香案。”
“要是没信号呢？”谢无咎问。
“那就说明你们都挂了。”江小川耸肩，“我一个人上，表演个悲壮牺牲，感动万族。”
“你去死。”谢无咎抄起茶杯就砸过去，江小川灵活一闪，杯子摔在地上稀烂。
阿箬忽然站起来，走到院中。月光洒在她肩头，发带轻轻飘着。她仰头望着那弯越来越瘦的月亮，低声说：“江大哥，这次……一定要回来。”
江小川笑嘻嘻地跳到她身边：“我不光要回来，还得给你带礼物——比如红镰的面罩？或者谢无咎的玉冠？”
谢无咎站在门口，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衣摆，忽然抬手，从头上取下玉冠，扔进了灶膛。
火苗“呼”地窜高一截。
他换上粗布头巾，绑紧护腕，提起镇渊戟，寒光映着半边脸。
“别迟到。”他说。
江小川站上屋顶，望着东南方向。夜风卷着尘土掠过荒坡，远处渡口小镇静得像口棺材。
他摸了摸掌心，金纹微微发烫。
“老刀，”他轻声问，“你说……咱这算不算英雄出征？”
【英雄？】老刀嗤笑，【你连裤子破洞都没补。】
江小川低头一看，屁股那儿确实露了一块肉。
“小事。”他拍拍灰，“反正敌人又看不见。”
他正要跳下屋顶，忽然一顿。
怀里的铃铛，又开始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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