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第一缕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切割出三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束里轻轻舞动,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屑。李家盛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拂过笔记本的扉页,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映入眼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苏瑶的字迹,笔锋温婉却透着韧劲。这是去年他在欧盟反倾销调查最艰难时,妻子悄悄夹在他文件里的,如今已成了他每次陷入困境时,总会反复默念的句子。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启阳科技-周凯”的名字,后缀还加了个红色的“紧急”标识。李家盛按下接听键,视频通话的界面瞬间亮起,周凯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占满了屏幕,背景里是熟悉的研发中心——白色的实验台、闪烁的检测仪器,还有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蓝色设备,手里拿着记录板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李局!您快看这个!”周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猛地将手机镜头转向设备屏幕,一条绿色的曲线正稳定地停在26.3%的刻度上,“新团队突破了钙钛矿电池的界面修饰技术!转化率又提高了1.2个百分点!这可是国际领先水平!”
屏幕里,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博士正指着白板上的公式讲解着什么,他身后的白板写满了复杂的量子力学方程式,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像一张精密的网。李家盛认出那是刚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引进的张晨博士,三个月前入职时,这位留洋学者还带着几分拘谨,坦言“担心国内实验条件跟不上”,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就拿出了如此亮眼的成果。
“你们用的是石墨烯界面层?”李家盛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成本控制得住吗?别为了追求参数牺牲量产可行性。”
“您放心!”张晨恰好接过话头,他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创新性地采用了氧化石墨烯与碳纳米管的复合结构,用国产石墨烯替代进口材料,不仅稳定性提高了40%,成本还降低了30%!下周就能完成中试方案,争取三个月内实现量产!”
挂了电话,李家盛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产业园的方向。晨雾尚未散尽,成片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蓝光,像一片铺展在大地上的海洋。他想起半个月前,周凯拿着空荡荡的实验室照片找到他时的模样——这位创业十年的硬汉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地说“核心团队被挖走了七个,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那时的研发中心,连实验台都蒙上了薄薄的灰尘。
如今这片重焕生机的景象,离不开那些实实在在的支撑。政府紧急调拨的2000万研发补贴,让企业得以立刻采购新的原子力显微镜;省科技厅协调的“产学研对接计划”,让南大材料学院的三位教授每周驻场指导,用“传帮带”的方式带新团队;还有上周刚出台的“新能源人才计划”——入选专家不仅能拿到80万安家费,子女还能直接入读市重点学校。张晨博士就曾在座谈会上坦言,打动他的不仅是项目前景,更是“不用为孩子上学托关系找门路”的安心。
正思忖间,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是苏瑶发来的语音消息。李家盛点开,妻子温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早上看新闻推送说启阳科技有新突破了,真棒。对了,妈昨天寄了些你爱吃的广式腊肠,我给你真空包装了两袋,让小陈顺路带给你,记得放冰箱里。”
李家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指尖在屏幕上敲出“谢谢老婆”四个字。这些天他忙着跑企业、改政策,连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早晚各三分钟,可苏瑶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需求——知道他胃不好,每周一都会让人送养胃的小米粥到办公室;听说他要去非洲考察,悄悄在行李箱夹层塞了防蚊液和感冒药;甚至连他上周随口提过“张教授喜欢喝龙井”,都托人找了明前狮峰龙井,装在精致的锡罐里让他转赠。
这份不动声色的支持,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总能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然而,危机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下午三点,李家盛刚结束新能源人才政策座谈会,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巴西项目-赵鹏”的名字,铃声尖锐得刺耳。他心里咯噔一下,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赵鹏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李局!出事了!我们在巴伊亚州的风电项目被环保组织叫停了!两百多个人围在工地门口举标语,连防暴警察都来了!他们说我们的风机噪音会影响候鸟迁徙,还说要向法院申请禁令!”
李家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个300MW风电项目是巴西近年来最大的新能源投资项目之一,中方前期投入已经超过10亿,光是风机基础就浇筑了37个,再过半个月就要进行主机吊装了。“别急,慢慢说清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指尖却已攥得发白,“环保组织叫什么名字?他们有什么具体诉求?当地合作方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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