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车站的纸飞机与新芽
我跑回小区时,初春的晚风裹着料峭的凉,吹得脸颊发疼。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林溪的消息跳满了屏幕:“你别跑!”“我在琴房门口等你!”我咬着牙按黑屏幕,却在路过单元楼垃圾桶时脚步顿住——那团被我扯散的毛线里,好像裹着什么硬东西。
傍晚刚下过一阵毛毛雨,地面潮乎乎的,毛线沾了点湿意。
我蹲下来扒开乱线,指尖摸到磨砂CD盒的瞬间,心脏像被温热水浇了一下:封面是林溪手绘的小飞船,和围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背面的字被雨丝晕开了点边,却还是清晰得烫眼——“给我的专属飞行员林舟,生日快乐。
里面是练了半个月的《月光》,比赛奖金是想我们一起去天文馆的,你说想考有天文系的大学,我想帮你攒第一笔呀。”
原来她的慌乱不是躲我,是怕这颗偷偷攒的糖,没等包好就化了。青春期的敏感和固执像被扎破的气球,泄得我眼眶发烫。我攥着CD盒和那团湿软的毛线往公交站跑——她常坐的那路车末班车是七点半,晚风裹着雨丝,她肯定没带伞。
公交站的路灯晕出暖黄的圈,林溪缩在站牌后面,校服外套沾了层毛毛雨的湿意,手里攥着皱成一团的琴谱,页脚还滴着水。她刚把琴谱往怀里拢了拢,就看到我冲过来,头发上沾的雨丝还在往下掉。
“先裹上。”我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裹——我的外套还带着体温,裹住她发凉的肩膀时,她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吧嗒”砸在琴谱上。
“你凭什么撕我的围巾?”林溪狠狠推了我一把,力道缺轻得像撒娇,指腹掀开校服袖口,露出练琴磨出的薄茧,红得发亮,“我每天中午趁你刷题偷偷练琴,手指按琴键按到发麻,就是为了赢奖金我们一起去天文馆——你说入场费以及路费来回差不多要四千多,我查了比赛二等奖刚好够一半!”
我把CD盒塞进她手里,喉咙堵得发疼:“我蠢,不该瞎想的……我以为你是嫌我帮不上忙。”
“你就是个笨蛋。”她的眼泪混着雨丝往下淌,却往我怀里缩了缩,“我怕告诉你,你又倔着说‘不用你帮’——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可在我这里,你连织歪的针脚都可爱。”
青春期的害羞烧得我脸颊发烫,我伸手把她鬓角沾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晚风裹着她发间的栀子香,飘得人心软:“以后我什么都信你,再也不钻牛角尖了。”
林溪抹了把眼泪,突然笑了,把湿透的琴谱展开:“你看,我把《月光》的谱子折成纸飞机好不好?”
她的手指灵活地折着纸,琴谱上的音符被折进机翼里,最后在机身上写了“我们要一起飞”。
林溪把纸飞机往晚风里一扔,它被风轻轻托了一下,晃晃悠悠落在花坛刚冒芽的嫩草上,银灰色的机翼沾了点草叶的露水。
我也笑了,把那团湿软的毛线理出没散的部分:“等我学会织围巾,剩下的半片机翼,我来补完。”
“不止机翼。”她捏了捏我的指尖,指尖的温度顺着神经往心口钻,“以后我们要织很长的围巾,能裹住两个人的那种,春天挡晚风,冬天挡寒气。”
那天的晚风凉到九点才软下来。我送林溪回家时,把CD盒里的光盘放进她的随身听——《月光奏鸣曲》的旋律淌出来,像晚风擦过树叶的轻响。她靠在单元楼的墙根下,突然说:“等中考完,我们去天文馆吧?听说夏天的猎户座最亮。”
“好。”我握住她发凉的手,“到时候我给你指星云,我把星图标在笔记本里了,背了好几天。”
后来林溪真的拿了钢琴赛的二等奖,奖金交给父母留着我们中考落幕后一起去天文馆的路费。
林溪把这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裹了整个春天,连模考那天都没摘,她说“这是我们一起织的,裹着就像你在身边”。
而那个晚风里的纸飞机,被我捡回来夹在诗集里,页脚沾的草叶露水,在纸面上晕出小小的圆痕。
我把压在诗集扉页的纸飞机轻轻推过去,页脚那圈浅褐色的圆痕,是之前晚风雨露晕开的印子:“等这阵忙完,我们去郊外看星星吧?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末是晴天,能看到猎户座的光。”
窗外的柳芽晃了晃,嫩绿色的影子落在她裹着围巾的肩膀上,像把碎光撒在米白的毛线上。林溪突然伸手,把我的手指按在围巾的小飞船机翼上:“你看,它已经把翅膀张开啦。”
我偏过头,刚好撞进她弯着的眼睛里——像盛了半罐春天的暖,裹着我们没织完的毛线尾端,没折完的纸飞机边角,和摊在桌上、等着被星光填满的星图。
风又吹进来,星图笔记的页角轻轻抖了抖,像要跟着那架沾过草露的纸飞机,往有星星的方向,慢慢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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