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篇第四章：暴雨中的守护与心动
暴雨后第三阵闷雷后砸下来的，起初是稀疏的几点，砸在便利店的塑料雨棚上“嗒嗒”响，没半分钟就成了泼天的水幕——豆大的雨点儿撞得伞面发颤，地面的水洼瞬间漫过脚踝，裤脚浸在凉水里的触感，像上次她递修正带时，指尖贴在我手背上的那片碎冰。
我缩在林溪家楼下的屋檐角，棉麻布袋攥得死紧，袋口裹着我的掌心浸出细汗。袋里装着那只玻璃瓶，瓶身裹了两层纸巾——我怕雨丝渗进去，打湿里面的千纸鹤。
每只纸鹤的折痕都被我磨得发毛，像头天晚上攥皱的兔子纸条：第一只写着“755年不是757年，谢谢你的小箭头”，第二只记着“兔子橡皮的圆边是我磨的，你别总把它滚地上”，最后一只叠得最慢，纸角都蹭起了毛，里面写着“希望我的未来里都是你”。
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撞开时，我攥袋口的指节都僵了。
是林溪。她攥着的浅蓝折叠伞歪了半根伞骨，伞面往一边塌着，发梢的水珠子连成线往下掉，砸在洗得发白的裙摆上，把浅蓝色晕出一小片深痕——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随着跑步的动作晃出细碎的褶皱，像被雨打皱的笔记纸页。
她喘着气跑到我面前，呼吸裹着雨的潮气扑过来，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粉白发圈被雨水浸得透了点，软乎乎地粘在马尾根。
“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她把伞往我这边猛地一倾，伞沿的雨水“哗啦”泼在身后的水洼里。
我低头瞥了眼肩膀，干爽得连个雨星都没有，而她右边的校服肩章已经湿透，深色的水渍顺着布料纹路爬进领口，像她笔记里晕开的红笔印。
“我、我想给你送这个。”我忙把布袋拉开条缝，指尖因为紧张发冷，把玻璃瓶掏出来时，瓶身沾了点雨珠，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泛着软光。
她伸手接过去的瞬间，指尖擦过我的手腕——还是凉的，和上次弯腰捡橡皮时碰我的温度一样，软乎乎的，像沾了片刚从树荫里落下来的叶。
“每个千纸鹤里都写了句话……是这暑假里，我觉得挺好的小事。”我的声音裹在雨声里发飘，指甲抠着布袋边缘，布料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
她的眼睛亮了，像之前历史课本上红笔标重点的小太阳，连雨里的灰蒙都被这束光冲淡了点。
“我能拆开看看吗？”她的拇指蹭过瓶身的纸鹤翅膀，那只写着“755年”的纸鹤刚好转过来，折痕里还沾着我蹭的铅笔灰。
“现在不行！”我赶紧伸手拦了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慌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又忙压下去，“要等开学后，每天拆一个。
我怕……怕现在一下子看完，就没念想了。”没说出口的是，最后那只写着希望我的未来都是你的千纸鹤，我还没攒够勇气让她现在看见。
她“噗嗤”笑出了声，梨涡陷在脸颊的软肉里，像她笔记页边偶尔画的小圆圈。伸手把我额前耷拉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我的刘海早被斜飘的雨打湿了，水珠子顺着眉骨往眼睛里钻，她的指尖带着雨的凉意，轻轻擦过我发烫的额头，动作软得像她在我作业页画的箭头。
“好，我保证不偷看。”她的指腹在我眉骨上顿了顿，把那滴雨珠抹掉，发梢扫过我的耳朵，洗发水的淡香混着雨水的清冽钻进来。
伞面被风晃了晃，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在我的肩膀上。雨幕把世界裹成了密闭的小空间，伞面的“咚咚”声盖过了远处的雷声，连便利店的叫卖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溪的发梢偶尔扫过我的耳廓，软乎乎的痒，裙摆蹭过我的裤腿——湿软的布料带着点凉，我偷偷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怕伞歪了淋到她，赶紧又贴回去。
“林舟，”快到单元楼台阶时，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伞沿滴下的雨珠，“我觉得这个夏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夏天。”她的手指捏了捏伞骨，指节有点发白，像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转身上楼时，伞忘在了我手里——伞面内侧印着星黛露，和她数学练习册的封面一模一样，伞柄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攥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窗户后，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连裤脚的凉意都淡了。
刚转身要走，脚边的水洼里浮着张皱巴巴的纸片，被雨泡得卷了边。
我弯腰捡起来，指尖刚碰到纸页，心脏突然沉了沉——是张回执单，抬头印着“关海市重点实验中学书法保送生破格录取确认”，下面是林溪的名字，字迹和她笔记上的小楷分毫不差，红色的公章盖在日期栏里，是三天前。
纸页被雨浸得发皱，我攥着它，指腹被纸边磨得发疼。口袋里的兔子橡皮滚了滚，我摸出来，它的边缘还是圆滚滚的，是上次她弯下腰，发梢扫过我手腕时递来的那只，橡皮屑还沾在缝隙里。
布袋里的玻璃瓶有点凉，我隔着布料碰了碰，最后那只写着“想和你考同一所高中”的纸鹤，突然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
雨还在砸着伞面，水洼里的倒影晃得模糊——我手里攥着她的保送回执，伞柄还留着她的温度，口袋里是她擦过灰的橡皮，而那只装着千纸鹤的玻璃瓶，像个被雨打湿的梦。
她的夏天是开心的，可她的未来里，那所亮着灯的关海市重点中学，是我攥着卷边笔记本、连年份都记不清的人生里，够不到的地方。
雨丝裹着风往衣领里钻，我站在水洼边，看着回执单上的名字，心里的暖烘烘慢慢裹上了层湿凉——原来有些开心的夏天，从一开始就藏着告别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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