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你近日是否收到了土肥原玲子的来信？”
喧闹骤然停歇，玩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神色微敛，眼底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沉静肃穆。屋内氛围瞬间温柔沉缓，秋风穿窗而过，带起细碎风声，悄然萦绕耳畔。
高寒指尖轻摩挲温热的茶杯壁，眼底柔光微黯，语气清淡平静，不带波澜，却藏着绵长怅然。
“收到了。”
她轻轻颔首，一字一顿，轻声道出那句无声的别离。
“酒井美惠子，走了。”
短短四字，轻如落尘，重如压心。
在场几人皆是一静，神色默然。方才的嬉笑打闹尽数消散，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茶汤沸腾的细微声响。
欧阳剑平眸光微沉，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高寒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汤，语气平缓淡然，“玲子信里说，她走得很安详，无病无痛，没有煎熬，安然落幕。”
欧阳剑平沉默良久，端起黄酒浅抿一口，温热酒液入喉，却消解不了心底的怅然。过往恩怨、明暗交锋、隐秘相助，一幕幕在心底缓缓铺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厚重通透。
“酒井美惠子，算得上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早年立场对立，阵营相悖，我们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数次交手，生死相搏，互不相让。可到了后来，时局清明，尘埃落定，所有恩怨尽数消解，她早已不是敌人。”
他眸光悠远，忆起旧日种种，语气诚恳。
“她暗中帮过我们太多次。东京谍网密布，危机四伏，是她暗中周旋，为我们打通出路；镰仓秘境凶险，线索难寻，是她默默铺路，为我们传递关键信息。当年若不是她默许、成全，土肥原玲子根本不可能顺利将关键密信交到我们手中，很多局，我们破不了，很多险，我们躲不过。”
高寒抬眸，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水雾，语气轻柔绵长，道出故人最后的执念。
“玲子说，酒井美惠子弥留之际，清醒的最后一句话，问的是——海棠花开了吗？”
一句话，轻轻落地，无声震颤人心。
欧阳剑平闻言，缓缓轻笑，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淡淡的唏嘘与怅然。
“她这一辈子，终究是记挂着北平的海棠。”
“年少时远赴北平，恰逢什刹海海棠盛放，一眼入心，记了一辈子。哪怕历经乱世浮沉、半生颠沛，哪怕病痛缠身、岁月垂暮，时隔数十年，依旧念念不忘。”
高寒目光望向窗外空旷的湖畔，望着那些凋零落尽、只剩枯枝的海棠树，语气笃定温柔，藏着一份无声的约定。
“明年春天，海棠盛放之时，我替她好好看看。”
“我答应过土肥原玲子，也算是替故人，圆了这一生的念想。”
欧阳剑平轻轻点头，语气沉稳附和，亦是众人共同的心愿。
“好。来年春日，我们一起，替她看看满树海棠。”
五人再度端起酒杯，黄酒温润入喉，暖意绵长心底。没有过多悲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悼念，唯有心底无声的缅怀与铭记。
他们继续吃着点心，品着香茶，温着黄酒，闲谈依旧，只是氛围多了几分沉静温柔。从工厂革新聊到情报工作，从学术研究聊到日常烟火，琐碎闲谈，岁岁如常。
时光悄然流逝，天光缓缓暗沉。
窗外暮色彻底笼罩什刹海，岸边街灯次第亮起，昏黄暖光洒落湖面，水波晃动，光影斑驳，铺成一片温柔的金色涟漪。暖暖的光晕漫过湖畔枯枝，漫过静谧湖水，温柔了深秋的萧瑟。
夜色浓稠，海棠树苍老嶙峋的枝干隐于暗影之中，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可高寒心底清楚，那些枝干依旧牢牢扎根湖畔，静立风中，熬过深秋，熬过寒冬，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来年春风，静待来年花开。
它们在风里伫立，在夜色里蛰伏，在明日破晓的晨光里，静静等候一场如期而至的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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