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捧着温热茶杯,指尖反复摩挲杯壁,眼底藏着一丝迷茫。
“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李智博语气坦荡通透,冷静且克制。
“归期与否,皆是未知。但无论他们是否归来,我们都要守好这片土地。从始至终,我们做事不是为了等候星灵,而是为了守护人类自己。”
简单一句话,沉稳有力,拨开心底迷雾。
高寒默默点头,将这番话谨记心底。杯中热气氤氲,模糊眉眼,微弱的温度却足以安抚纷乱心绪。狂暴海风肆意吹乱她的头发,发丝凌乱飞舞,遮挡面容。
她丝毫没有返回船舱的念头。
密闭船舱沉闷压抑、狭窄局促,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冰冷铁盒,让人窒息。唯有这片辽阔海面,漆黑、空旷、自由,能让她清晰看见流动的海水、摇晃的船只、不断更迭的夜色,感受鲜活的动静,挣脱心底的桎梏。
寒风之中,她再度低声发问。
“智博哥,你觉得施密特最后会选择出面作证吗?”
“一半一半。”
李智博语气平淡,早已看透利弊。
“无论他最终作何选择,我们只需完成本职。平安带回替代品模型,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可若是他拒绝作证,土肥原玲子背后的财阀组织,一定会继续隐秘实验,不会收手。”高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隐晦担忧。
“没错。”
李智博坦然承认,目光坚定。
“但我们已经硬生生抢出六个月缓冲期。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奔赴昆仑山,完成封印加固。”
海浪拍打船身,船体轻轻摇晃。
高寒沉默片刻,风吹动她低垂的眼睫,声音轻缓。
“那你觉得,土肥原玲子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李智博没有立刻作答。
他凝望着远处漆黑无边界的海面,方才那艘孤船的灯火已然彻底消失,天地重归纯粹死寂的黑暗。海浪翻涌,风声呼啸,周遭安静得只剩自然的轰鸣。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通透的剖析。
“她六岁丧母,自此封闭内心,不再相信任何人。”
“可你仔细回想,酒馆私会、公园交付模型、站台放任你们离开。她明明手握抓捕、截杀、抢夺器物的机会,却次次收手。”
“这些心软的痕迹,绝非一个彻底冷漠、毫无信仰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高寒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期许。
“所以,你觉得她会改变?”
“我无法笃定结果。”
李智博轻轻摇头,语气客观冷静。
“但至少,她开始动摇、开始思考。人心一旦开始动摇,就永远留有向善的机会。”
海风骤然加剧,浪潮愈发汹涌。
船体摇晃幅度变大,甲板积存的雨水顺着铁板来回滑动,水光凌乱,倒映着昏暗夜色。冰冷海风穿透衣物,寒意刺骨。
李智博收紧风衣领口,语气温和劝解。
“风太大了,回舱吧。明日还要早起休整,保存体力。”
高寒颔首,抬手将杯中剩余的冷茶倾斜倒入黑海。茶色液体坠入浪潮,转瞬便被汹涌海水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返回船舱。
舱内光线昏暗幽深,密闭走廊漆黑一片,仅有外侧廊道的微弱灯光透过门缝,漏进一缕纤细的金线,划破浓稠黑暗。
高寒轻手轻脚爬上狭窄上铺,从床底背包中取出星月权杖。深色绒布包裹的杖身温润如玉,她将权杖安稳放置枕头旁,贴身安放。
指尖触碰的刹那,权杖骤然升温。
温热触感清晰分明,像是无声的回应,安静又笃定,仿佛在黑暗之中轻声告知:我在。
高寒侧过身,侧脸轻轻贴在微凉杖身上,借着这一抹安稳暖意,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平缓,意识慢慢沉沦,悄然坠入梦境。
梦里,是冰封千里的昆仑山。
凛冽寒风席卷冰川,白茫茫冰雪覆盖天地,空旷且寂静。高寒孤身伫立在厚重冰层之上,身前便是那一道濒临崩坏的远古封印。
暗沉血色符文浅浅闪烁,微光微弱飘忽,如同一颗濒临衰竭、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无尽寒冷里苦苦支撑。
她手持星月权杖,精准将杖身嵌入地面古老凹槽。
下一瞬,璀璨金光自权杖迸发,暗沉血色从封印蔓延,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流缠绕交融,如同两条奔赴汇合的长河,在冰川之上静静流淌。
空旷冰原之上,一道空灵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声源缥缈遥远,轻柔沙哑,仿佛从地底深处穿透岩层,缓缓飘荡而出。
“你来了。”
高寒猛然转头,身后空无一人。
无垠冰川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清冷的蓝白光晕,晶莹剔透,宛若一座尘封万古的水晶宫殿。冰雪寂静,寒风无声,整片天地唯有她一人伫立。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相比之前更近一分,清晰萦绕在耳畔。
“我等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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