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地下牢房,潮湿的霉味中夹杂着淡淡的烟火气——那是上次火灾后残留的痕迹。空气比往日更加凝滞,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假象。自从那场“意外”火灾后,看守对马云飞的看管似乎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打骂呵斥,甚至偶尔会给他送来一些相对干净的粗粮和温热的清水,不再是以前那种馊掉的食物和带着泥沙的冷水。
但马云飞心中清楚,这绝非铃木良心发现。那种无形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压迫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如影随形。他能感觉到,暗处总有目光在窥视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马云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太了解铃木的手段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典型的攻心之计。先以酷刑消磨意志,再以小恩小惠软化防线,想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从而放松警惕,露出破绽。更让他确定的是,那个“涅盘”的消息,恐怕也是铃木故意泄露给他的,目的就是看看他,或者他背后的组织,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贸然行动,自投罗网。
“老狐狸,想用这种手段套我?未免太天真了。”马云飞在心中暗道,眼神愈发冷静。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轻举妄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但也不能坐以待毙,铃木的“涅盘”计划迫在眉睫,他必须想办法传递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为外面的战友提供帮助。
接下来的几天,马云飞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却又略带疲惫的样子,对看守的“优待”不冷不热,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反抗,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意志顽强、却也因长期关押而有些心力交瘁的囚犯。暗地里,他却如同一只警惕的猎豹,密切观察着牢房内外的一切变化。
他很快注意到,最近牢房的守卫换岗时间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调整。以前都是整点换岗,规律得如同时钟,而现在,换岗时间忽早忽晚,有时会提前十分钟,有时会推迟一刻钟,毫无规律可言。而且每次换岗时,两名守卫的交接流程也比以前更加繁琐,不仅要逐一清点钥匙、核对记录,还要相互搜身,确认没有携带违禁物品,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让他心中一动——难道外面的同志知道了他的处境,正在策划营救行动?还是说,这又是铃木设下的更大陷阱,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地下党出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他必须更准确地掌握时间规律,分辨出这究竟是机会,还是诱饵。
从那天起,马云飞开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偷偷记录着时间。送饭的看守每天会在固定时段出现,虽然没有钟表,但他会根据对方的脚步声、咳嗽声,甚至是走廊里油灯添油的频率,来估算大致的时间;放风的机会虽然极少,一周仅有一次,但他会趁着那短暂的几分钟,观察天井上方的光线变化,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时辰;他甚至通过墙壁上极其细微的光影移动,来记录时间的流逝,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反复核对,逐渐摸清了守卫换岗的大致规律和调整范围。
“上午换岗时间波动在七点五十到八点十五之间,下午在三点二十到三点四十之间,夜间换岗间隔更长,警惕性也更高。”马云飞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信息,“交接流程大约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是守卫注意力最集中在彼此身上的时候,也是监控的盲区,或许是传递信息的最佳时机。”
这天,终于到了放风时间。两名看守打开牢门,粗暴地将马云飞推了出去:“快点!别磨蹭!就十分钟,敢耍花样,打断你的腿!”马云飞踉跄了一下,没有反驳,默默跟在后面,走向那个狭小、四周被高墙围困的天井。
天井里光秃秃的,只有地面上长着几丛杂草,高墙之上布满了铁丝网,顶端还有岗哨来回走动,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马云飞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同在天井里放风的其他囚犯——大多是些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普通人,显然已经被关押了很久,磨灭了斗志。
就在他准备转身活动筋骨时,一个身影缓缓向他靠近。那是一名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的中国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淡淡的伤痕,眼神却异常清亮,没有丝毫麻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马云飞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轻轻碰了他一下,紧接着,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被巧妙地塞进了他的掌心,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马云飞的心脏猛地一跳,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微微握紧拳头,将那个小东西牢牢攥在手心,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天井的角落,确定没有看守注意到这边,才悄悄用手指摸索——那是一小截被精心磨尖的铅笔头,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特意打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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