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上海的街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马云飞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衫长裤,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寻找活计的落魄工匠。他没有再去西郊的贫民窟,而是转向了鱼龙混杂的南市老城区——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关于当年“永备”化工厂施工工人的线索。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屋檐下挂满了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油烟、鱼腥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马云飞背着一个破旧的工具包,慢悠悠地穿行在街巷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先是在人力市场徘徊了许久,和几个等待雇主的工匠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当年参与德国人工厂建设的工人信息,却一无所获。随后,他又钻进了几家热闹的茶楼,点上一壶最便宜的茶,竖着耳朵听邻桌的闲谈,大多是家长里短、时局抱怨,关于化工厂的线索依旧渺茫。
大多数人要么对此一无所知,要么听到“德国人”“化工厂”就讳莫如深,眼神闪烁着避开话题。马云飞心中渐渐有些焦躁,难道这条线索真的要断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最后一家茶馆,另寻他法时,邻桌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的闲聊,不经意间传入了他的耳朵。
“还记得当年在南市码头扛大包的王铁头不?那小子可是个能人,力气大得能顶两头牛,还懂点德文,当年在德国人的工地上做过工头,老受器重了!”
“王铁头?怎么不记得!后来听说攒了点钱,在闸北开了家小五金铺子,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喽……”
王铁头!化工厂!工头!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马云飞心中炸响。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两位老者桌前,恭敬地递上两支烟卷,掏出火柴为他们点燃,语气客气:“两位老爷子,晚辈冒昧打扰。刚才听您二位提到王铁头王师傅,不知您说的可是当年在德国人工厂做事的那位?晚辈正好有位亲戚,当年也在那厂子做工,后来失联了,想找王师傅打听点消息。”
其中一个老者上下打量了马云飞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态度诚恳,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正是他。不过我也说了,他早就不在码头了,好几年前就去了闸北开五金铺,具体在哪条街,我可记不清了。”
“多谢老爷子指点!”马云飞连忙道谢,又寒暄了几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茶馆,朝着闸北的方向赶去。
闸北虽然范围比南市小一些,但街道纵横交错,店铺林立,想要在茫茫店海中找到一家多年前的小五金铺,依旧如同大海捞针。马云飞没有丝毫懈怠,耐着性子,一条街一条街地排查询问,逢人就打听“王氏五金店”“王铁头”。太阳渐渐西斜,气温也降了下来,就在他腿酸脚麻,几乎要放弃时,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尽头,他终于看到了一家门面狭小、招牌歪斜的店铺——“王氏五金店”。
店铺的木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魁梧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专注地敲打着一把铜壶。小锤敲击铜壶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云飞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动了柜台后的老者。
“老板,可是王铁头王师傅?”马云飞走到柜台前,声音温和,试探着问道。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额头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同鹰隼般打量着马云飞。“是我。要买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马云飞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便压低声音,语气诚恳:“王师傅,我不买东西,想跟您打听个事。是关于……战前,西郊那个德国人建的‘永备’化工厂。”
“永备化工厂”这几个字一出,王铁头的脸色猛地一变,手中敲打铜壶的小锤“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更加警惕,语气生硬:“什么化工厂?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说着,他就伸手去推马云飞,“赶紧走,别在我这儿捣乱!”
马云飞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急忙解释:“王师傅,别误会!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知道您当年在那厂子做过工头,只是想了解一下厂子里面的结构,特别是……发电机组那块儿的位置。”
王铁头的眼神闪烁不定,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却依旧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马云飞看出了他心中的恐惧,知道硬问肯定不行。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块沉甸甸的大洋,放在柜台上。大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昏暗的店铺里格外诱人。“王师傅,我知道您有顾虑。当年那厂子后来被日本人占了,您怕惹祸上身,我能理解。但这事情关重大,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这点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求您指点一二,告诉我发电机组的大致位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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