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苏州河一条极其偏僻的支流。河道狭窄,两岸的杂树垂落的枝条几乎能扫到船篷,夜露顺着枝叶滴落,砸在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
最终,船身轻轻靠岸,停泊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渔村码头。这里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大多是茅草和土坯混合搭建而成,零散地分布在河岸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和水草的咸腥气息,夹杂着泥土的湿润味道,与城市的喧嚣和硝烟味截然不同。
“钟馗”率先跳下船,踩在湿漉漉的码头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转身示意五人跟上,然后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将他们引到村尾一栋孤零零的半旧瓦房前。
“这里暂时安全。”“钟馗”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村民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只当我是偶尔回来居住的远亲,不会多问。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但时间不多。”
他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陈设简陋,却还算干净。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堂屋,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里间有两间小屋,铺着土炕,炕上叠放着干净的粗布被褥;墙角的灶台旁堆着一些柴火,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对于刚从枪林弹雨和恶臭下水道中逃脱的五人来说,这样的环境已是堪比天堂的慰藉。
“多谢。”欧阳剑平走上前,郑重道谢。尽管心中对“钟馗”的疑虑从未消散,但此刻的援手,确实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不必。”“钟馗”摆摆手,眼神依旧深邃,“记住,你们藏起‘种子’是步好棋,能暂时打乱他们的节奏,但也是步险棋。‘冥府’和日本人都不傻,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种子’没丢,只是被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示:“到时候,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搜寻你们和‘种子’的下落。上海滩的每个角落都会被翻遍,这个小渔村,藏不了多久。”
说完,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些东西——几袋糙米、几块咸肉、一小包咸菜,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箱。“这些是简单的食物和药品,应该够你们用几天。”
他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没有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欧阳剑平叫住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次帮我们?”
“钟馗”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现在,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种子’的秘密。”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拂晓前青灰色的雾气中,只留下木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个人的眼皮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没有人能立刻入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寒靠在土炕边,缓缓坐下,脸色苍白。李智博立刻拿出“钟馗”留下的药箱,打开后取出酒精、纱布和消炎药。“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高寒左肩的旧纱布,伤口周围依旧有些红肿,渗着淡淡的血丝。高寒咬着牙,强忍着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伤势没有恶化,但恢复得很慢。”李智博一边用酒精轻轻擦拭伤口,一边说道,“这段时间左臂尽量不要用力,避免伤口撕裂。”
他熟练地撒上消炎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动作轻柔却利落。
马云飞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他放下水瓢,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怎么办?‘种子’是藏起来了,但我们成了众矢之的。‘冥府’和日本人肯定会发疯一样找我们,就像‘钟馗’说的,这个小渔村根本藏不住。”
何坚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他的飞刀,正用一块细布仔细擦拭着刀刃。他抬眼看向众人,眼神警惕:“还有那个‘钟馗’,他到底图什么?一次次帮我们,又不求回报,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另一个陷阱。”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他帮我们摆脱了追杀,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欧阳剑平坐在八仙桌旁,双手交握,目光扫过疲惫却依旧坚定的同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钟馗’的目的暂且不论,眼下我们有三件事必须做。”
她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第一,尽快恢复体力。我们之前连续作战,又从下水道狼狈逃脱,每个人都身心俱疲,高寒的伤势更是需要静养。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第二,弄清楚外面现在的风声。我们不知道‘冥府’和日军的搜捕力度有多大,也不知道上海滩的局势变成了什么样子。盲目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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