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的铁皮屋顶被晚风刮得 “哐当” 轻响,像是老物件在低声喘息。最里侧的隔间被临时清理过,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棉纱,空气里飘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唯一的煤油灯悬在木梁上,玻璃灯罩沾着油污,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将欧阳剑平和李智博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灰墙上,忽明忽暗,像两尊紧绷的雕像。
桌面上铺着一张泛黄的上海地图,边角被反复折叠的痕迹磨得发毛,几个关键地点用红铅笔圈了又描,留下深深的刻痕。旁边叠着三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扭曲的密码符号和复杂的数学公式,笔尖划过的墨迹有的还泛着水光,有的已经干涸发裂 —— 那是李智博熬了半宿的痕迹。
李智博俯身趴在桌前,深灰色的棉衬衫领口沾了块煤油灯熏出的黑烟,左袖肘处磨出了毛边。他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只有偶尔眨眼时,才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他手里攥着一支 HB 铅笔,笔杆被汗渍浸得发亮,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每到一个点就轻轻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饵’得够诱人,让铃木觉得我们离真相就差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说话时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又不能太完美 —— 铃木那人心细如发,要是消息顺得像编好的戏,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铅笔尖在地图上 “嗒嗒” 点了两下,最终落在外滩的位置,圈出一个小小的圆圈。他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指腹蹭过镜腿上的铜锈,另一只手抓起最上面的草稿纸,递到欧阳剑平面前:“你看,按我之前记的碎片和这两天的推演,铃木的密码体系里藏着个动态验证模块。”
欧阳剑平凑近细看,藏青色的短褂袖口不小心蹭到桌面,带起一点纸屑。她的指尖轻轻落在草稿纸的公式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带着薄茧 —— 那是常年握枪和握文件留下的痕迹。纸上的公式像一团缠绕的藤蔓,X、Y 变量被红笔标得格外醒目,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黄道星宫坐标→上海经纬度→动态匹配”,字迹潦草却有力。
“靠黄道星宫和经纬度交叉计算?” 她抬头看向李智博,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之前说过,这个模块的初始参数一直没破解。”
“对。” 李智博点头,把草稿纸铺回桌面,铅笔在 “初始参数” 四个字下画了道粗线,“我们就顺着这个缺口做文章 —— 假装我们在这一步有了‘部分突破’,比如解开了变量之间的关联,但卡在了‘锚点’计算上。”
他的笔尖在 “锚点” 二字上反复转圈,纸面被戳出细小的凹痕:“‘锚点’是整个模块的核心,没它就没法完成验证。铃木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要我们说卡在这,他一定会在意。”
欧阳剑平直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快速转动,像是在心里推演整个计划的漏洞。过了约莫半分钟,她伸手拿过草稿纸,指尖在红标变量上轻轻划过:“你的意思是,故意露个‘半成’的破绽?让他觉得我们摸到了门,却没找到钥匙?”
“就是这个意思。” 李智博的眼睛亮了亮,镜片后的光闪了一下,疲惫似乎消散了些,“我们得编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能拿到‘部分突破’—— 就说偶然间截获了日军的一份加密电报,从里面拆出了算‘锚点’的关键数据片段。”
他又抓起第二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但光有片段不够,得有‘触发条件’才能拼出完整的‘锚点’。这个条件不能太复杂,也不能太随意 —— 我想好了,就说可能和两个地方有关。”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 “外滩海关大楼” 和 “龙华寺” 两个地名。他抬头看向欧阳剑平,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一个是钟声频率,一个是晨钟暮鼓。就说我们推测,‘锚点’的最终验证需要这两个地方的声音信号做参照。”
欧阳剑平的目光落在两个地名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突然,她的指尖停住,眼神变得锐利:“选这两个地方,是因为它们都是上海的地标。”
“没错。” 李智博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默契的笑意,“海关大楼的钟声每天准点响,龙华寺的钟早晚各一次,都是公开的、唯一的信号。铃木要核实,只能派人去现场盯着 —— 这就给我们创造了设伏的机会。”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 铃木总提‘神之领域’‘终极密码’,骨子里透着种对‘玄学’的偏执。把密码和钟声、寺庙这种带点仪式感的东西绑在一起,正好戳中他的心思,他会觉得这符合他‘密码即信仰’的逻辑,更容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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