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片月色下,城市的另一端。
上海虹口区,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日式宅邸。厚重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院内古树参天,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平添几分阴森。
宅邸深处,一间完全隔音的密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与外面世界的硝烟截然不同。
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扰动,“夜枭”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中央。他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深色装束,脸上覆盖着特质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略显沉重的军用帆布包,动作轻缓却坚定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桌上。帆布包表面还沾着些许调压站的灰尘。
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端是酒井美惠子。她穿着笔挺的军装,但头发略显凌乱,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另一端,则是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铃木孝之。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坐姿端正,面容清癯,神情平静如水,正旁若无人地、极其专注地用小茶筅搅动着茶碗中的抹茶,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酒井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猛地从“夜枭”身上扫过,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可能决定战局的帆布包,而是直接刺向“夜枭”隐藏在面罩后的双眼,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尖锐:
“为什么?!‘夜枭’!告诉我为什么擅自改变行动计划?!”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熔炉’计划失败了!欧阳剑平!马云飞!何坚!李智博!他们一个个都还活着!还在逍遥法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牺牲和铺垫,都可能付诸东流!”
面对酒井近乎失控的质问,“夜枭”站得笔直,身形没有丝毫晃动。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酒井机关长,请您冷静判断。‘熔炉’计划从‘暗影’失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暴露。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强行执行,除了造成有限的、局部的破坏,以及彻底暴露我们后续的行动意图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得不偿失。”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冰冷如铁。他抬起一只手,指向桌上的帆布包,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而这些东西,是五号特工组目前最核心的机密。里面包含了李智博近期的全部破译笔记、演算手稿,以及他们与上级、与下线情报站所有的通讯记录和频率列表。它们的战略价值,远超摧毁几座电厂和水厂所能带来的短期效应。”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得到它们,我们可以系统分析他们的行动模式,精准破获他们隐藏在上海乃至更广区域的情报网络,甚至……可以通过研究李智博的破译逻辑,逆向推导出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决策模型。这,才是对敌人最长效、最致命的打击。”
“荒谬!强词夺理!”酒井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铃木面前的茶碗都微微晃动,碧绿的茶汤漾出波纹。“我要的是欧阳剑平的人头!是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彻底碾碎五号特工组的意志!不是这些需要耗时耗力去分析的破纸和一台冰冷的机器!”
她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在密室内回荡。
“夜枭”却依旧如同磐石,他的语气甚至没有因为酒井的失态而产生丝毫变化,但话语的内容却更加尖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要害:“酒井机关长,正是您此刻被复仇和愤怒所蒙蔽的判断力,导致了我们之前的屡屡被动。消灭五号特工组,是重要的战术目标。但获取最高价值的情报,服务于帝国更深层次、更宏大的战略布局,才是我们存在的根本意义。”
“你……!”酒井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却又无法在道理上直接反驳,这种憋屈感让她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品茶的铃木孝之,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他没有理会酒井的怒火,也没有看“夜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帆布包所吸引。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地打开帆布包,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将里面的文件资料一叠一叠地取出,在洁白的桌布上摊开。
他先是快速浏览,随即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从最初的平静审视,逐渐变得无比专注,进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和兴奋光芒。
“精妙……真是精妙绝伦……”铃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李智博留下的那些写满了复杂公式和推演符号的草稿纸,仿佛在触摸情人的肌肤,“李智博桑……果然,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没想到……你竟然能凭借这些零散的线索,破解我到如此深入的程度……甚至,已经触摸到了我隐藏在‘涅盘’计划最深处的……那个真正的‘钥匙’的轮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