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博从浩瀚电波中捕捉到的那一丝异常,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迷雾中骤然划过的一道刺目闪电。虽然短暂,却瞬间照亮了隐藏的轮廓,让原本模糊的局势有了清晰的方向。
鄂西北山区,荆门 —— 这个在地图上需要用放大镜才能仔细找到的、被层层山峦符号包围的古老地名,因其后勤联队反常提升的通讯密级,以及与之毫不相称的、近乎奢侈的后勤调动迹象,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五号特工组内部激起巨大涟漪,瞬间跃升为所有人视野中最为刺眼、也最为危险的焦点。
据点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那幅巨大的华中军用地图被再次铺开在中央的桌面上,边角用沉重的镇纸压住,防止因有人靠近而翻动。欧阳剑平手持一支红蓝铅笔,身形挺拔地站在图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千里之外的真实战场。
她的指尖沿着蜿蜒的长江向上移动,越过标注着重重防御工事的武汉外围,越过被 “惊雷” 假计划搅得风生水起的洞庭湖区域,最终,精准地定格在那个代表荆门的、毫不起眼的小圆点上。指尖轻轻按压,仿佛要将这个地名刻进心里。
“荆门,地处鄂中腹地,”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进行一场缜密的军事推演,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北接襄樊,可控汉水;南连荆州,虎视江汉平原。表面上,它群山阻隔,交通不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锁钥之地。但是 ——”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猛地用力,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犀利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红色箭头。箭头从荆门所在的位置出发,如同毒蛇出洞般,猛然刺向中国军队防线的侧后纵深,在地图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如果日军在此地,利用山峦叠嶂的复杂地形作为天然屏障,秘密集结并隐藏一支高度机械化、装备精良的轻装突击部队,他们完全可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绕过我军在武汉和洞庭湖正面构筑的、看似坚固的主力防线!”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我们最意想不到、也最难以快速增援的软肋直插进来!目标可能是截断我军退路,可能是分割防御体系,甚至可能是直扑某个至关重要的后勤枢纽或指挥中心!这,才是真正符合‘雷霆’这个名字的风格 —— 隐蔽,突然,一击致命!”
马云飞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红色箭头,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他经历过无数次危险任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沉重 —— 荆门的战略意义一旦成真,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欧阳分析得没错。这完全符合酒井和铃木的行事风格,虚虚实实,声东击西。我们必须立刻、想尽一切办法核实这个判断!这关系到整个华中战区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核实工作,在欧阳剑平的指令下,以最高优先级、多线并行的方式迅速且隐秘地展开。每个人都明白,时间就是生命,多拖延一秒,前线将士就多一分危险。
马云飞几乎调动了他经营多年的所有明线与暗线资源,如同一张巨大的情报网,迅速撒向四面八方。
他关在密室里,用加密电话联系了安插在伪上海市政府内部的一位代号 “深喉” 的深层情报员。电话那头,两人用隐晦的暗语交流,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设计,避免被监听者识破。“最近城西的货物流通是否正常?特别是运往鄂西北方向的‘钢材’和‘燃油’,有没有异常波动?” 马云飞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暗藏焦急。
挂掉电话后,他又亲自冒险外出,换上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在烟雾缭绕的茶馆角落、嘈杂的码头仓库边,与几位游走在灰色地带、但消息极为灵通的包打听和走私贩子 “偶遇”。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他不动声色地抛出问题,收集着任何与荆门相关的蛛丝马迹。“听说最近荆门那边在搞大工程,你们有没有门路弄到那边的‘建材’?价格好说。” 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打探。
反馈回来的信息,起初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模糊而凌乱,甚至有些相互矛盾。但经过李智博和欧阳剑平的仔细梳理、交叉比对,剔除虚假信息,保留有效线索,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 一位常年在荆门以北山区采药的药农,在酒醉后向亲戚提及,近半个月来,好几次在深夜听到山里传来 “轰隆隆像是铁家伙,但又不太像火车” 的沉闷声响。有一次,他还在山坳里远远瞥见过移动的、像是 “很多萤火虫聚在一起” 的微弱灯光。可天一亮再去寻找,却什么痕迹也找不到,仿佛只是山中的鬼魅,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 潜伏在荆门当地伪政府机构的内线,冒着暴露的风险,通过秘密渠道传出消息:他们最近接到一份来自上面的、标注着 “绝密” 的指令,正在以 “修筑战略公路,发展地方经济” 为名,秘密征调大量青壮民夫。但令人起疑的是,征集令上标明的施工路线,并非通往任何现有的城镇或交通要道,而是指向几处人迹罕至、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名字的荒僻山谷。而且,民夫们被严格禁止与外界联系,施工区域也被日军严密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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