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省城郊外这处不起眼的“生物科技研发中心”紧紧包裹。地下三层的某间特殊静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墙壁上几盏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应急灯,以及静室中央,那一簇在沈渊掌心上方静静悬浮、跳跃的奇异灯焰。
黄泉引路灯。
灯焰核心赤红,中层晶莹,外层幽蓝与苍白交织,稳定地燃烧着,驱散了室内的寒意,却也投下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阴影。光线映在沈渊苍白而疲惫的脸上,他的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他的右臂衣袖卷起,露出手腕处那个依旧清晰可见的青黑色手印,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阴冷的刺痛感。体内,地脉石的寒毒、焚心煞火的灼伤、蚀阴腐骨毒的阴损,在木桑前辈的药物和引路灯微弱反哺的维系下,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听到体内那些裂痕扩大的细微声响。
但他等不了了。从木桑前辈口中确认陨星涧的凶险,从顾倾川那里得知“窃命者”与“三眼会”的庞大阴影,尤其是镜核中那持续不断、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熄灭的青云子老师的求救信号……都在日夜灼烧着他的内心。
老师兵解时的景象,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那为了护他而毅然消散的身影,是他必须前行的理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师的残魂在某个未知的角落受尽折磨,或者成为“窃命者”阴谋的牺牲品。
“你确定要现在进行?”顾倾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站在静室门口,身影在幽蓝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你的身体……木桑前辈说过,强行‘走阴’,稍有不慎,可能魂魄离体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顾倾川,又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石坚、姜老头和阿娜依。石坚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姜老头握着木棍的手关节有些发白;阿娜依眼中则满是忧色,她的本命蛊在上次战斗中受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等不了。”沈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老师的求救信号越来越弱……而且,我右臂这东西,”他抬了抬右手,青黑色手印在灯光下愈发显眼,“它像个信标,也像个定时炸弹。我必须尽快弄清楚阴司的情况,找到老师残魂的下落。‘走阴’是唯一相对直接的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引路灯在,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石坚忍不住开口:“小子,不是老子打击你。‘走阴’这玩意儿,凶险得很!就算是我们赶尸一脉的老把式,也得选良辰吉日,沐浴斋戒,做好万全准备才敢尝试。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伤和诅咒,简直就是去送菜!”
“正因为我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沈渊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而奇异的弧度,“或许才更容易踏足那片领域。《幽冥录》上有记载,非生非死者,于阴阳界限最为模糊。”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大的悲哀。
姜老头叹了口气:“罢了,沈小子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阿娜依也上前一步,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这是我用宁神草和定魂花特制的安魂香,点燃后能护住你肉身气息不外泄,避免被游魂野鬼侵扰。”
顾倾川见劝阻无效,也不再废话,从随身携带的装备箱里取出几面刻画着复杂符文的小旗,开始在沈渊周围布设一个简易的“固魂阵”。“我会守在这里,一旦阵法感应到你的魂魄出现剧烈波动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未归,我会尝试用局里的方法强行拉你回来。但……效果无法保证。”
沈渊点了点头,心中淌过一丝暖流。他盘膝坐下,将黄泉引路灯置于身前地面。灯光将他笼罩,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脑海中开始观想《幽冥录》上半部中记载的“走阴”法门。灵觉如同涓涓细流,从近乎干涸的识海中艰难引出,缓缓注入身前的引路灯。
“幽幽冥途,魂灯为引;阳关莫问,黄泉路开……”
低沉而古老的咒文在静室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空间的魔力。随着咒文的念诵,黄泉引路灯的灯焰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照亮静室,而是光芒向内收敛,变得愈发凝练,随即,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柱自灯焰中射出,笔直地照向沈渊前方的地面!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光柱照射的水泥地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化了一般!一股浓郁精纯、带着彼岸花淡香与忘川河水腥气的阴冷气息,从那里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让温度骤降。
光芒之中,一条蜿蜒向前、雾气朦胧、虚实不定的灰白色小路,缓缓浮现出来。小路看不到尽头,隐没在无尽的迷雾之后,道路两旁,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模糊的影子在徘徊,发出无声的嘶吼与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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