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雨渐渐停歇。
东方的恒星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晨曦与未干的雨水交织，将这座满目疮痍的钢铁都市映照得凄美而壮烈。
联邦之星广播塔下，曾经宏伟的中央广场此刻堆满了残骸。
但不同于之前的死寂，现在的废墟上多了几分生机。
“滋——”
一台刚才还疯狂杀戮的重型工程机甲，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它那巨大的机械臂，搬开压在防空洞入口的混凝土板。
它的电子眼中闪烁着柔和的蓝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当它从废墟下抱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时，机甲那生锈的扬声器里传出了笨拙的电子音：
“检……检测到生命……体征……安全……别怕……”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抱住了机甲冰冷的金属手指。
这样的场景，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觉醒了“黎明”代码的机械生命们，在不仅没有反噬人类，反而成了最高效的救援队。它们不知疲倦地挖掘废墟、扑灭余火、运送伤员。
林逸带着晚晴，从塔顶缓缓飘落。
他的脚刚一沾地，周围忙碌的救援机器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林逸和晚晴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它们金属的头颅。
那是对赐予它们“灵魂”的造物主，最本能的敬意。
林逸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向广场中央的临时指挥所。
那里，几面白底蓝星的联邦旗帜虽然破损，却依然在晨风中倔强地飘扬。
“统帅。”
林逸走到张楚晨面前，轻声唤道。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身上的军礼服被硝烟熏黑，肩膀上的勋章也掉了一半。他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块战术平板，手指在上面颤抖着划过。
听到林逸的声音，张楚晨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悲痛。
“林逸……你来了。”
张楚晨声音沙哑，他把平板递给林逸。
“初步的统计数据出来了。”
林逸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一沉。
【联邦总人口：125亿】
【当前幸存人口确认：74亿】
【确认死亡/失踪：51亿】
【伤亡率：40.8%】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
那是五十亿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大多死于灰雾降临初期的混乱、机械暴动、以及那场针对全人类的无差别屠杀。虽然“黎明”代码挽救了剩下的七十多亿人，但死去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如果是以前的战争，死这么多人，联邦早就崩溃了。”
张楚晨苦涩地笑了笑，看着远处正在搬运尸体的机器人。
“但现在，大家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是的，这只是开始。”
林逸将平板还给张楚晨，目光越过废墟，看向头顶依然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寂灭之主在赛博联邦的布局失败了，它损失了一个分身，但它的本体毫发无伤。而且……”
林逸想起了虫洞里收到的另外两个求救信号。
“它在进攻所有世界。如果不彻底消灭它，这一幕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直到所有文明都变成坟墓。”
张楚晨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领，挺直了腰杆。
在他身后，雷恩（已经被晚晴治好了大半）、以及十几位幸存的联邦高级将领，也都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伤痕，眼中带着血丝，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林逸一个人身上。
“林逸。”
张楚晨的声音变得郑重无比。
“联邦已经名存实亡了。”
“我们的母星生态系统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大气层破损，水源污染，工业体系瘫痪。就算有那些觉醒的机器人帮忙，想要重建家园，至少需要一百年。”
“但寂灭之主……不会给我们一百年。”
林逸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统帅，你想说什么？”
张楚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芯片。它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拿出来的瞬间，晚晴的数据库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报——那是最高权限的共鸣。
“这是‘黑盒’。”
张楚晨双手托着芯片，递到林逸面前。
“它是联邦最高军事指挥权的物理密钥。只有拥有它，才能重启那支沉睡在深空中的力量。”
“沉睡的力量？”林逸一愣。
“你以为我们在轨道上被击毁的那些战舰就是全部吗？”
雷恩在一旁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是现役舰队，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真正的底牌……联邦为了‘流浪计划’准备了一百年的末日方舟舰队，一直藏在月球背面的折叠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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