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隔间内，只有一盏豆大的烛火摇曳，将苏媚惨白而带着一丝诡异潮红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她靠在简陋的担架上，那条被金属菌丝侵蚀的腿被粗布覆盖着，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林砚站在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你只有一次机会。说。”
苏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神使’……他们不是突然出现的。赤雾……赤雾爆发前，他们就在了。”
林砚瞳孔微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待下文。
“我……我偷听到他们谈话，”苏媚喘了口气，眼中残留着恐惧，“他们提到‘净化协议’，提到‘筛选’……那扇门，不是终点，是……是一个‘连接点’或者‘能量枢纽’。
他们需要钥匙打开它，但更需要‘适配者’来稳定门后的东西，或者说……来控制它。失败的适配者，要么死，要么变成你看到的……那种怪物。”
她颤抖着手指，似乎想指向自己的腿，却又不敢触碰。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特殊的‘样本’，似乎跟赤雾爆发前的一个绝密研究所有关……叫……‘普罗米修斯’还是……”苏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回忆这些信息本身就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生命力，“他们很急……非常急……好像门后的东西……快要压制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
林砚站在原地，烛火在她眼中跳动。苏媚的话碎片化，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神使”早有预谋？“净化协议”？“普罗米修斯”研究所？这些词汇与她前世的记忆碎片隐隐呼应，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真相。
她走出隔间，对守在外面的周老伯微微颔首，示意他将苏媚带回去看管。
指挥区内，陆沉和秦风已经拿出了初步的行动方案。见到林砚出来，两人停下讨论看向她。
“问出什么了？”陆沉开口。
“一些线索，还需要验证。”林砚没有详述，现在不是时候。她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秦队长，行动方案确定后，让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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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为了节省能源，只有核心区和关键岗哨还有微弱光芒。在靠近种植区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周老伯没有睡意，正就着一盏小油灯，小心地擦拭着几颗为数不多的、准备用于培育的种子。
少年阿明巡逻交接班后，也睡不着，凑了过来，看着周老伯手中那些干瘪却蕴含生机的种子，眼中充满了好奇。
“周爷爷，这些……真的能种出吃的吗？”
周老伯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能的，孩子。只要还有一寸土，一点水，一丝光，生命总能找到出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很久以前，“就像……就像我那老伙计，以前总爱捣鼓的这些……”
阿明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抱膝：“老伙计？”
“嗯，一个倔老头，姓陈，跟我一样，是搞农业研究的。”周老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沧桑，“赤雾来的三年前，我们都在一个叫‘青壤’的机构工作。那时候……世道还没这么糟。”
油灯的光芒微微晃动，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陈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周老伯摩挲着种子，缓缓道，“他不满足于传统的作物改良，整天钻在实验室里，研究一种……一种能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超级作物’。他说，未来气候可能会剧变，人类需要做好准备。”
阿明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
“他偷偷用了一些……嗯，不太合规的技术，甚至涉及到一些基因层面的激进编辑。当时机构里争议很大，很多人都反对，觉得他太冒险，违背自然伦理。”周老伯叹了口气，“但我了解他，他不是为了名利，他是真的……担心未来。他常说，‘如果哪天蓝天不见了，大地被污染了，我们总不能坐着等死’。”
“后来呢？”阿明忍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他的项目引起了上面一些‘特殊部门’的注意。”周老伯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回忆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来了几个穿着黑西装，气场很强的人，跟他密谈了几次。再后来，他的核心研究数据和一部分样本就被调走了，项目也被无限期搁置。老陈为此消沉了很久，没多久就提前退休了……赤雾爆发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老人沉默下来，眼中有着深深的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极端环境……超级作物……”阿明喃喃道，隐隐觉得这似乎和现在的末世有着某种联系。
周老伯看着他年轻的脸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别想太多。老一辈人是对是错，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照顾好它们，就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战斗组的队员匆匆找到林砚和陆沉，低声汇报：“林队，陆队！西侧三号监控点（一个隐蔽的摄像头）传回模糊画面，之前那个窥视者又出现了！这次……他好像在对着我们的通风口方向，放置什么东西！”
几乎是同时，负责监听外部无线电信号的李铜也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接收器：“头儿，捕捉到一段很短暂的加密信号，源头发射位置……就在西侧外面！信号内容破译不了，但波段格式……很陌生，不是钢铁城常用的那种！”
刚刚从周老伯故事中获得的片刻宁静被瞬间打破。
窥视者去而复返，还在主动行动？他们放置的是什么？探测器？还是……爆炸物？那段加密信号，又意味着什么？
林砚和陆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对方，不再满足于仅仅是窥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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