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摩的掌心已然凝聚起滔天魔气,幽绿色的灵光裹挟着致命戾气,距离楚岳的头颅仅有数寸之遥。
墨妄瘫坐在轮椅上,浑身冷汗淋漓,灵能耗尽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指尖连拨动琴弦的力气都几近消散,可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每一根神经都在挣扎着,试图从这绝境中揪出一丝渺茫的生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一遍遍在心底叩问自己。竹熊花花,那是华夏镇守天穹山的镇国灵兽,活过万古岁月,见识横贯古今,早已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更清楚罗摩的实力。
即便身受重伤,也是实打实的领域境强者,而他们青锋小队五人,皆是法则境,即便配合默契、各有专长,可领域境与法则境之间的鸿沟,绝非伤势所能弥补,更不是靠毅力就能跨越的。
若是花花真的只想让他们夺取魔佛舍利,为何不派领域境修士随行?为何偏偏选中他们五个尚未突破、甚至他还身有残疾、只能动用生之本源辅助的小队?
它临行前那句轻描淡写的“小心点,别被欺负哭了”,此刻想来,绝非玩笑,更像是一种暗示——暗示他们,这场“考验”,从来都不是靠硬实力取胜。
花花不会让他们送死。这一点,墨妄无比笃定。那么,它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
墨妄的目光死死锁住罗摩,锁住他周身那肆虐的魔气,锁住他左半边脸黯淡的佛纹与右半边脸狰狞的魔纹,锁住他身后那尊吞噬了古佛虚影、愈发嚣张的魔影。
佛与魔,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罗摩体内纠缠、撕扯,最终将他推向了弃佛入魔的深渊。可这两种力量,本质上又是什么?
佛,是圣洁的、慈悲的、滋养万物的。它能净化阴邪,修复创伤,带来生机,是“生”的极致具象化——如同他掌控的生之本源,温润而有力量,滋养着世间一切生灵。
魔,是阴邪的、暴戾的、毁灭一切的。它能腐蚀生机,撕裂经脉,带来消亡,是“灭”的极致具象化——如同他体内潜藏的灭之本源,凛冽而具破坏性,吞噬着世间一切痕迹。
罗摩穷尽半生,都在追寻佛与魔的平衡,却始终不得其法。他试图用佛力压制魔气,最终被魔气反噬;他试图用魔气吞噬佛力,最终被两种力量撕扯得遍体鳞伤。
他最大的错误,从来都不是融合了佛魔之力,而是将佛与魔视为绝对的对立,忘了万物的根本法则——生与灭,从来都不是相互敌视,而是同源共生,相辅相成。
有生,才有灭;有灭,才有生。没有永恒的生机,也没有永恒的消亡,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才是天地运转的真谛,也是他墨妄所掌控的生灭本源的核心。
以往的他因为不愿轻易触碰那过于暴戾的灭之本源,始终只敢动用生之本源的力量,专注于辅助、滋养、修复,却从未真正正视过自己的法则。
从未想过,生灭本源的真正力量,不在于单独的生,也不在于单独的灭,而在于二者的交融与调和。
花花选中他,选中青锋小队,从来都不是让他们夺取魔佛舍利,更不是让他们打败罗摩,而是让他用生灭本源的力量,触动罗摩,解开他佛魔交织的困局,让他明白生灭同源的真谛。
这,才是花花口中真正的“考验”,考验的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他对自身法则的理解,考验的是他们能否跳出“非赢即输”的桎梏,找到真正的破局之道。
想通这一切,墨妄眼中的绝望与迷茫,瞬间被澄澈与坚定取代。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顿悟后的激动与坚定。
他没有再去催动启明墟界佩那微弱的护佑之力,也没有再试图弹奏出生之本源的滋养旋律,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对生灭法则的领悟,全部汇聚于指尖,轻轻落在了方墟灵琴那沾染着血迹的琴弦之上。
这一次,没有柔和的淡绿色灵光,没有温暖的滋养之力,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波动,甚至没有激昂的旋律。
指尖拨动琴弦的瞬间,一道低沉、悠远、平静的琴音缓缓响起,琴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贯穿天地的厚重感,仿佛蕴含着万物生长、凋零、消亡、重生的轮回之力,纯粹而干净,没有丝毫杂质,没有丝毫偏袒。
随着琴音缓缓流淌,一缕奇特的灵能从琴弦之上缓缓浮现——那是一种淡绿与墨黑交织的灵能,淡绿的是生之本源的温润,如同初春的细雨,无声无息滋养万物。
墨黑的是灭之本源的凛冽,如同深秋的寒风,干干净净清除荒芜。
两种颜色相互缠绕、交织,如同太极般循环往复,没有一方压制另一方,没有一方吞噬另一方,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平衡与和谐,这便是生灭本源最纯粹的力量波动。
不攻不防,不增不减,只是纯粹的法则之力,是调和万物对立的根本之力。
这股纯粹的生灭灵能,没有朝着罗摩发起任何攻击,只是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漂浮在空气中,一点点朝着罗摩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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