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御剑了有两三日,倒也颇为平静。
这低调的定风飞剑确实安静,他昼夜飞在云层之下,偶有修士从远处掠过,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忽在这时,他听见脚下的江面上飘来一阵乐声。
一艘游船正缓缓夜游,船上有人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船上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李元青听在耳中,也不知不觉中放慢了定风飞剑的速度。
船上,有客人拿起酒杯向吹洞箫者敬酒,问道:“你为什么吹得这样悲凉?”
吹箫者放下洞箫,苍凉一笑:“你听说过曹孟德么?”
客人道:“我听说过,那是旧世界三国时的人物!”
吹箫者笑道:“看来你颇有见识!曹孟德的诗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你看这处江面西望楚汉城,东望大冶城,山川相缪,郁乎苍苍,难道不是很像是传说中曹孟德被周瑜围困的赤壁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苍凉:“从前曹孟德夺取荆州,攻下江陵,顺着长江东下的时候,战船连接千里,旌旗遮蔽天空。他在江面上洒酒祭奠横槊赋诗,堪称一世之雄也,那是何等的气势?可如今他的魂魄又在哪里呢?”
叹罢,吹箫者抬头望向夜空,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黑暗,看见了那道若有若无的定风剑光。
“我们这些凡人呐,哪怕是成为帝王将相也渺小得像大海中的一颗粟米,只能哀叹生命短暂,羡慕这条春江的无穷无尽!你仔细看那天上,那儿好像有一个修仙者正在御剑飞过,我多希望今生能与那个仙人那样逍遥的遨游天际,可我也知道这个念头太过荒唐,所以只好把悲凉的箫声寄托在这风中了。”
客人闻言笑了笑:“何必伤感,你会这么想说明你根本还没活通透!”
吹箫者从李元青那儿收回了目光,沉吟道:“愿闻其详!”
客人望江道:“时间的流逝就像这江水,虽然日夜奔流却并没有真正逝去,月亮时圆时缺也终究没有增减过。可见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可要是从它们不变的一面来看,万物同我们一样都是永恒的,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吹箫者目光一动,放下手中的洞箫。
客人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如此又何必为长生的念头所困?”
吹箫者怔了半晌,忽然笑了:“说得好,哈哈哈,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他洗净酒杯重新斟满,与那客人对饮起来。
李元青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愈发放缓了飞剑深思起来。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自己的蓬莱镜能无中生有,源源不断地复制东西,岂不正如这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如此神奇之物,它的真正主人究竟又是谁?
还有那个管自己叫“小吃苦”的镜奴,他竟然自称是神仙的祖宗,那他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难道也是那位造物者?
可那个镜奴又为什么说自己成了他的主人?
还有那条与他斗了五百年的恶狗,究竟是什么?
蓬莱镜,镜奴,恶狗,造物者……
这些线索在他脑中盘旋缠绕,却始终理不出头绪,他在夜空中缓缓御剑滑行,任思绪随着江风飘荡。
不知不觉间定风飞剑又滑飞了几个时辰,直到前方江面泛起一线鱼肚白。
又过了一会儿,朝阳从春江尽头跃出,万道金光洒在江面上,将整条江水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李元青看着眼前的美景,正飞得惬意,忽然心头猛然一警。
他猛地抬头望去,却见高天之上,一个黑点正徐徐盘旋着。
好家伙,竟是一只大鹰。
李元青心中一怔,莫名想起了什么,急忙加速调转飞剑的方向离开江面,贴着岸边的丘陵地带低空飞行。
幸好,那黑点在天空转了几圈之后,便渐渐消失在云层之后。
他稍稍松了口气,便又沿着江岸继续滑翔。
两个多时辰之后,李元青正在沿着江边一片茂密的林地上空飞行,忽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的鹰唳!
五道黑影从云层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李元青目光一凝,立刻瞳孔骤缩,竟是巡天猎鹰,它们竟然还没有死心!
整整五只巡天猎鹰!
他不可能认错,因为这五只猎鹰的每一只腹下都有鲜明的“曌”字花纹,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冷金般的光泽。
此刻的它们分散成扇形,从东南西北和上方五个方向封死了李元青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正不紧不慢地收紧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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